台湾团队开发反共《逆统战》游戏备受关注,《国安法》会让香港玩家却步吗?

图片由游戏团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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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宣传品画功精美,吸引不少网民转载。(图片由游戏团队提供)

台湾一个游戏制作团队推出一款名为《逆统战:致地与海的革命者》的棋盘卡牌类桌上游戏,让玩家化身中共人员或是台湾、香港、西藏、蒙古、新疆等不同的“反共”组织成员, 互相争夺资源和据点对战。

在两岸政治角力升温、香港抗议持续、新疆“再教育营”以及内蒙教学语言争议等多项政治议题的背景下,这款游戏备受香港和台湾的网民关注。团队在网上众筹到约1900万元新台币(约65万美元)制作资金,大大超出预期。

游戏情景和内容设计涉及各地“反共”阵营互相合作、寻求外国势力帮助、筹集抗争资金、担任公关、间谍、武装等不同主题,均为北京绝不容忍的活动和意识形态宣传。中国政府曾多度批评各地的独派组织,指控他们分裂国家,多年高度警惕各地独派势力结盟。

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发文批评,称桌游传播歪曲历史事实、鼓吹分裂主义的讯息,“台独”“港独”等势力在新媒介进行感性煽动,对青少年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危害国家安全。

2018年,中国国台办发言人曾就两地组织结盟事件批评“台独”和“港独”势力相互勾结,“公然鼓吹所谓的独立建国”,“妄图危害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针对网上讨论制作“逆统战”概念的游戏,香港亲北京媒体亦质疑“台独”组织把“台独”包装成一个游戏,教坏年轻人。

此游戏在台湾生产,目前让买家在网上订购。游戏制作团队称,未来将由台湾桌游店家进行零售,并在其它地区寻找代理商。有部分香港桌游界人士担心这款游戏未必能够顺利入境,他们正密切留意这款桌上游戏是否会因《国安法》在香港受到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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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款使用纸牌进行地图版图争夺的游戏。(设计图片)

谁是游戏开发团队?

“逆统战”这个词语是几年前冒起的网络用语,被用作形容台湾、香港等不同地方,商讨对抗中共的现象。

开发游戏的台湾境外战略沟通工作小组(又称ECS团队)发言人在脸书采访中对BBC中文表示,这款游戏设计基于其对现实政治观察,再“将革命组织进行宣传、筹款、培养人才、发展组织和武装的过程表现出来”。

ECS团队是一个神秘的组织,他们自称是2017年开始的民间志愿团队,主要工作是“联络境外反共组织,以及协助海外盟友推动宣传与组织工作”。组织没有公开成员的真实身份,只透露他们大约有50人,以25至40岁的成年人为主,大部分是台湾人,亦有少数香港人和蒙古族人,他们把这团队的工作视作副业,团队成员中有退役警员或情报人员、台商、漫画家、心理学家以及语言专家。

但BBC中文无法独立查证团队背后的成员,团队发言人表示,“我们在不同的议题、不同的场域上,会用不同的名义进行活动”。

《逆统战》团队以前曾在网上表示,有关盈利除了用作推出游戏外,亦会继续支持盟友,“攻击中国共产党”,但近期在网上发起众筹时,团队则称自己“无意传达什么教育意义”,只希望设计一款“好玩、拟真”的游戏。其发言人对BBC中文表示,筹得资金主要用来支持“组织的本务”,其次是开发更多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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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一些卡牌模仿现实中不同的抗争角色。

这款游戏是什么?

这款可供2至4人参与的游戏是一款使用纸牌进行地图版图争夺的游戏,玩法类似广受全球玩家追捧的《战国风云(Risk)》,同样是要在地图上争夺更多的据点来获取胜利。

游戏设有一块参考现实世界的亚洲地图,玩家可选择成为中共“红军”一方或是化身台湾、香港、蒙古、藏人、维吾尔族人等不同的“反共”抵抗力量的一方。各玩家也有一些有颜色的棋子,代表不同的阵营,用作摆放地图的据点,代表玩家在该区建立了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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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设置一幅参考现实世界的地图。(图片由游戏团队提供)

游戏分为20个回合,设有20张“事件卡”和许多张“道具卡”。

每个回合玩家会先一起翻开“事件卡”作为该回合的任务。“事件卡”仿效20个现实事件,比如说“贸易战”、“一带一路”、“抗暴事件”、“重大灾害”等相关的内容,玩家要按“事件卡” 指示消费“道具卡”完成任务。

每个玩家每回合会抽取若干数量的“道具卡”作为手牌,并轮流出牌进行游戏。这些手牌分成不同类型,除了是解决任务的资源(资金、宣传点数),也是行动牌,可以用作在地图上建立组织的资源,或是强迫对手弃掉手牌或占据的城镇。

部分“道具卡”画成漫画的抗争角色,有“资助者(代表玩家有的资金)”、“内应间谋(摧毁对方据点)”、“武装人员(强行要对手放弃手牌)”等等,与现实中的抗争相似。

玩家目标是要扩大自己的版图,在地图上的城镇建立组织,例如一个4人局游戏,1人会成为代表中共“红军”阵营,其他3人分别代表台湾、香港、维吾尔,“台湾”玩家打出“武装人员”卡,“红军”玩家要放弃两张手牌。“香港”玩家可能打出某一张行动卡,在地图上占据更多城镇,然后“红军”阵营又打了一张“内应间谋”,摧毁了“香港”玩家原有的地图据点。

这款地图把中共统治的部分称为“墙内”,其他地方称为“墙外”,“反共”阵营在20回合之内在“墙外”取得14个据点便称为获胜。如果20回合之内,“反共”阵营无法取得足够城镇,或是中共阵营占据了台湾14个以上的城镇,中共阵营便会获胜。

团队表示还在整理具体游戏规则,玩法和卡牌设计和数量可能会作出进一步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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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一些卡牌模仿现实中不同的角色。(图片由游戏团队提供)

“希望玩家知道自己有能力抗争”

团队称,一直关注香港、台湾、蒙藏等地的政治事件,认为中共一直持续打压这些地方的抗争势力,例如香港反对派无法透过选举阻止政权通过“违反民意的恶法”,抗议活动突显“警暴”等问题,台湾则遇到中共在经济、外交以及心理上的打压。

发言人对BBC中文解释说,目前香港和台湾在抗争都遇到一些问题,例如香港很多人“误以为议会、选举与司法是有效的抗争手段”,对局势缺乏判断能力。而台湾则有一些政府官员担心军事或经济报复而不敢摆明对抗中共,大陆方面的行动让台湾产生一种“非常压抑的心理”,结果自我设限,低估了自身可以做的工作。

团队希望玩家不要消极地把中共视作“只能警告和提防的外来侵掠者”,而是透过游戏认识到自己也能够对抗中共,培养其“战略规划能力与判断力”,了解到抗争不单是依靠宣传或期待外国介入,而是要有资金、组织和人才进行的持久战。

游戏包含了大中华地区不同的民族和地方,设计上参考了当地的文化。他们亦希望玩家不再单以“汉族共产党的视角”去看中国,而透过游戏看到“更加多姿多彩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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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在短时间内筹得约65万美元。(图片由游戏团队提供)

团队与倡议台湾独立的组织“岛民抗中联盟(岛抗联)”和香港已解散的组织“香港民族阵线”有盟友关系。游戏团队发言人表示,这次桌游宣传工作也是委托“岛抗联”负责。

2018年,中国国台办发言人曾就两地组织结盟事件批评“台独”和“港独”势力相互勾结,“公然鼓吹所谓的独立建国”,“妄图危害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针对网上讨论制作“逆统战”概念的游戏,香港亲北京媒体亦质疑“台独”组织把“台独”包装成一个游戏,教坏年轻人。

游戏备受网民关注

这款游戏原本在2018年开始研发,但疑因政治敏感性,寻找不到投资者,他们的社交媒体帐号受到检举而被封,至近日,团队决定在网上众筹,原本只打算筹集10万元新台币,但计划得到不少台湾和香港网民转发支持,短时间内筹得约1900万元新台币(约65万美元),远超预期。游戏预料1月上架,将来可能制作手机或电脑游戏。

“市面上很直接反对中共的游戏很少,即使有也大多是采取影射或嘲讽的方式,我们却毫不讳言反对现实的中共,”发言人说。“台湾和香港人刚刚目睹了香港发生的诸多悲剧,这带给台湾香港社会一定程度的冲击,让民众对中共的态度从讨厌转为痛恨、报仇,网友基于认同我们反击中共的理念而自主转发。”

台湾和香港一些网民在社交媒体表示对游戏期待,大多称赞其画风优秀和游戏意念新颖。一名网友说,“或许这无法替那些被并吞并和沦陷的各个民族平反到什么,但是至少能让世界上的人知道中共都做过些什么”。

香港网民特别把游戏与“反送中”抗议作比较,认为这款游戏正是反映“反送中”抗议时各方的思路。

在中国社交媒体微博上,“逆统战”是一个不能搜索的词语。而在推特上,一些中国网民似乎对游戏感好奇,认为这“有创意”,但相信在大陆应该无法买得到。一些中国网民则形容,这是“反共人士梦幻世界与现实世界严重脱钩”,同时间, 亦有人笑言希望在游戏中,让他们成为中共阵营的玩家,实现“祖国统一”。

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则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点名批评这款游戏,说这款桌游传播歪曲历史事实、鼓吹分裂主义的讯息,批评游戏团队刻意把美术风格和营销策略迎合当下青少年群体的口味,并在游戏渗入“台独”“港独”思想,可能对青少年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最终危害国家安全,形容是“一国两制”的文化框架在未来的一项长期挑战。

文章建议,要通过商业模式,深入参与网络游戏为代表的数字文化内容的国际生产、协作体系,提升国家在虚拟空间的国际话语权,实现可持续的文化输出。

游戏公司也在脸书上发文回应称,“我们终于‘被谴责’了!感谢《环球时报》宣传与赞美……中共在一个月努力严谨的研究与评估后,再也无法压制‘逆统战’的声量,只好被迫出手正面谴责,台独份子分裂势力在虚拟空间蠢蠢欲动,严重危害中国国家安全!哈啰?我们一直在这喔,是现实空间!是你们不敢来?各位支持者!干得好!你们成功逼出官煤《环球时报》1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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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预计明年1月,游戏会正式面世。(图片由游戏团队提供)

香港桌游界担心游戏违反《国安法》

这款游戏涉及反共势力的相互合作、武装行径以及争取国际支持等等,这和香港《国安法》有所抵触。

香港今年6月30日起实施港区《国安法》,惩治勾结境外势力分裂国家的人,一些主张“港独”及与外国政府有紧密联系的香港政治组织在法例实施前解散,一些活动人士流亡海外,亦有曾提倡“港独”的人士以及一些携带“光复香港,时代革命”标语的人被捕。

“光复香港,时代革命”是过去在香港示威经常出现的口号和标语,但港府在香港《国安法》实施后明确指出这可能有“港独”的意思,成为了香港现在的一大敏感词。

这款游戏的宣传资料上,也有提及过这句口号。从事香港桌上游戏业界的梁小姐对BBC中文表示,担心这款游戏会触犯香港《国安法》,未知能否顺利入境,她只告知熟客自己所在的店铺将会提供此款游戏,而不敢高调宣传。

她认为这种游戏设计能引发玩家共鸣,会是一款吸引的游戏,“三国时代的游戏会受欢迎,就是因为大家对三国历史较深,同样地这款游戏讲现代各个势力的角力,你越了解这背景,越觉得有趣。”

“我是第一次担心自己会因为售卖游戏犯法,虽然有好多游戏其他都讲示威,但这款游戏太直接,实在很难不担心,”她说,“我不认为游戏本身是鼓吹港独或是分裂国家,但现在政权说什么就算什么,这就是《国安法》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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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版《国安法》通过, “揽炒”是出路吗?

另一家香港桌游店老板陈先生则对BBC中文表示,这款游戏预购率已超出其他游戏几倍,相信一些玩家是对政局有所共鸣而想收藏这款游戏,他没有见到亲北京阵营高调针对这款游戏,暂时研判政府不会为了一款游戏而出手,强调“不应该未被打压就害怕”。

陈先生说,“虽然游戏的背景和结构和现实有少许相似,但也是架空设计出来,如果单纯谈这个故事不算敏感,我又没有说什么人要倒台或是倡议独立,只是一个势力的对抗,有哪一款游戏不是在说势力对抗呢?”

一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香港法律界人士对BBC中文表示,如果玩游戏被当成“鼓吹港独”听起来“有点荒谬”,不过近期亲北京阵营不断抱怨说青少年被媒体、教师、教科书“政治洗脑”的论述,显示政权会因为不认同某种思想而加以打压,而由于出售这款游戏的团队与其他“台独”组织有关连,买卖游戏的确有触犯香港《国安法》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