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范国瀚非法集会案:一张笑脸纸牌引起的刑事诉讼

范国瀚在新加坡大巴窑邻里警局外举起画上笑脸的纸皮(范国瀚提供照片28/3/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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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国瀚因为在一所社区警局外举起画上笑脸的纸皮而被起诉非法参与集会罪。

对于常人来说,这大概只是一张笑脸图,世界上数以亿计的人每天在网络世界使用这个表情符号,以表达自己心情愉快。

在新加坡,它的意义远非这么简单。有人因为这幅图而被告上法庭,面临数以万元计的罚款。

也有人冒着风险,用这样的笑脸一浪接一浪地声援这位同胞。

在新加坡这个世上数一数二的富有、先进国家里,这张笑脸为何会让当局勃然大怒?

一张笑脸如何得罪人?

似乎问题核心不在笑脸本身,而是谁展示这张笑脸。

40岁的范国瀚(Jolovan Wham)是一位民权活动人士。他近年在新加坡成功引起民众对言论自由的关注——也许他本人会形容是引起大家对新加坡缺乏言论自由的关注。

范国瀚惹恼政府的事情举不胜举,这张照片只是最新一起事件而已。

去年,他因为在2016年邀请香港知名活动人士黄之锋参加Skype会议而被判罪。

另一次,他为一名因贩运毒品遭处决的马来西亚人举行烛光晚会,又在地铁上静默抗议,使他被当局紧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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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国瀚近年多次被警方控告违法集会或刑事诽谤。

只要看过泰国与香港的街头抗议,新加坡的这些事情也许实在微不足道。但新加坡在公众集会方面有极其严格的规定,言论自由与媒体自由也被严密限制。

任何有倡议或表达立场的公共集会都须取得警察准证。新加坡政府一直坚持有必要实施这些公众集会法令,以维持治安。

但范国瀚很少会去申请许可证,结果,那场Skype会议、烛光悼念晚会和地铁示威已经让他麻烦缠身,更别说3月拍的这张手举笑脸的照片了。

何必要自找麻烦?

从一开始,范国瀚就抗辩说那不是抗议活动。11月23日到法院应讯时,他否认一项非法公众集会罪。

他声称今年3月,有两名气候变化活动人士被警察传召问话,他只是要表达对两人的支持。

两人中,20岁男学生阮一明(Nguyen Nhat Minh;音译)在范国瀚拍照的同一位置展示一张标语:“SG(新加坡)比石油好”,另有一名18岁女学生在美国石油业巨头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的新加坡办事处外,展示一面促请应对气候变化的标语。

他们的行为与格蕾塔·桑伯格(Greta Thunberg)有相似之处。这位瑞典少女作为活动人士长期为气候变化进行静默抗议,其坚毅受到国际社会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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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少女格蕾塔·桑伯格(Greta Thunberg)的抗议行动启发全球众多年轻人仿效。

这两人最终被警察问话并没收手机,范国瀚谴责警方违反新加坡对保障言论的承诺。

范国瀚坚持那张照片并非抗议,但警方的看法不一样。

警方就范国瀚的控罪发表声明说:“演说者角落是让新加坡人就其关注事务表达意见的正确场所,也是让新加坡人民无须准证就能集会的地方,但须遵守一定条件。”

于2000年成立的芳林公园“演说者角落”(The Speakers' Corner)笼统地参考了伦敦海德公园(Hyde Park)的模式。该处目前因为COVID-19新型冠状病毒的管制措施而关闭,迄今为止新加坡严密的防疫措施大致成功有效。

这个演说者角落是该国唯一一个能合法示威的地点。据政府网站介绍,光是发表演说就先得向国家公园局申请,演说不得引起种族或宗教仇恨,必须以英语、马来语、淡米尔语或华语(中文)发言,不能展示含不良内容物品。不符以上各项,或者是要举行公众集会,则须进一步向警察部队申请许可证,且集会只许新加坡公民与永久居民参加,外国人参与即属违法。

范国瀚这次一旦被判有罪,范国瀚将面临最高5000新元(3700美元)罚款。他目前也因为2018年另一起法非法集会嫌疑而被起诉。

民权活动人士范国瀚

范国瀚已经坐过两次牢。

今年3月,他因为此前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比较新加坡与马来西亚司法体系,被判犯有藐视法庭罪,被判罚款5000新元,但他选择以刑抵债,坐牢一周。

2019年2月,因为黄之锋会议案被判非法主办集会罪成立,罚款2000新元,今年8月上诉被驳回,他同样选择以刑抵债,坐牢10天。

根据新加坡《刑事诉讼法》(Criminal Procedure Code),没能缴付法庭罚款,而其罪行本身不能判处监禁者,则法官可判处最多六个月监禁抵债。

范国瀚说,这样做值得。

范国瀚接受BBC采访时说:“新加坡想要把自己打扮成开放的国际化大都会,但现实不是这样的。它只是外观上先进,但高度不容忍人民表达自我。”

两年前,当地艺术家西南巴莱(Seelan Palay)一场表演被视为一人示威,违反《公共秩序法》,被判囚两周。当时他一个人举着一面镜子,走向国会大厦,纪念新加坡被囚最久政治犯谢太宝(Chia Thye P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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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一年一度的同志集会受到越来越多的限制。

另一边厢,范国瀚得到越来越多人的支持。他接到200人给他发来笑脸图,甚至有人把自己的笑脸图具名发表,上面注明“#smileinsolidarity”(以微笑表达支持)标签。

一些人怕被追究刑责,发布笑脸图时没有公开身份。他说:“我收到很多支持我的信息,但人们害怕表达自己,都给我发私讯。”

范国瀚说,也有人是来批评他的所作所为。但他不认为这代表新加坡人都满足于现状,“也有人不满这些法律。”

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亚洲区副主任费尔·罗柏森(Phil Robertson)说,范国瀚所受的检控“荒谬”。

罗柏森说:“新加坡政府得成长起来,认识到自己需要来一场全国对话,了解大家在21世纪的所需、所想。这包括尊重人民的公民与政治权利。”

报道:Preeti J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