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碼遊牧:追求詩和遠方又兼顧工作

獨木舟上工作的男子 圖片版權 Thinkstock
Image caption 魚和熊掌兼得,休閒、掙錢兩不誤,似乎是數碼遊牧民的人生信條。

詹姆斯·凱夫和女友傑瑪·波特年收入大約4萬英鎊,卻沒有固定的工作場所,辦公地點通常是咖啡館、酒吧、按時間收費的出租辦公空間、家裏的客廳或廚房。

他們的住處也常變,從英國、德國、法國、西班牙、葡萄牙到南非,每個地方呆的時間超過2、3個月。至於逗留時間較短的地方則不計其數,包括東南亞和歐洲大部分國家。在一個城市呆的時間較長,也會經常搬家。

他們屬於一個新興群落,"數碼遊牧民"(digital nomads),一個近30年從數碼經濟中進化出來的全球性勞工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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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詹姆斯·凱夫是英國人,跟女友周遊世界後在葡萄牙落腳。他的工作具有「地點獨立」特性,可以在任何有互聯網的地方上班。

五年前,倆人從蘇格蘭的愛丁堡出發,帶著手提電腦和手機,開始全球"遊牧"生涯,現在客居葡萄牙首都里斯本。

對於他們倆,「遊牧」是為了擺脫朝九晚五的辦公室作息規律,去遠方闖世界

詹姆斯·凱夫的主要收入來源是眼下正熱門的搜索引擎最優化,幫助廠家商戶的網頁在搜索頁面上顯示的位置盡可能高;傑瑪·波特是自由撰稿人,主要接廠商的活。

隨著無線上網和遠程工作日益普及,一個人數不斷增加的特殊群落開始在全球各地頻頻出沒,"數碼遊牧"蔚然成風。

他們是誰?

"數碼遊牧民"群體是數碼時代、數碼經濟王國裏的一個新興部族,一個鬆散而人數不斷增多的群落、行蹤倏忽、時隱時現,人數難以統計,足跡遍布全球。

這類打工族的存在已經有20多年,逐漸壯大,蔚然成風,作為一種全球現象收錄在維基百科。

據維基百科介紹,"數碼遊牧民"這個詞匯最早出現在1997年,是Wiley出版社出版的一本專著的書名。之前是否已經有人發明了這個名稱而後被該書作者採用,目前並不清楚。

最早"數碼遊牧民"之一叫史蒂夫·羅伯茨(Steve Roberts),1983年騎著改裝後配備了電腦的靠背自行車,出現在《大眾電腦》(Popular Computing)期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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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葡萄牙氣候宜人,環境舒適,深得「數碼遊牧民」喜愛

"數碼遊牧民"本質上是利用電信設備和互聯網從事遠程工作的人;一個共同的特點是居無定所,在世界各地遊走,通常選擇在生活成本較低但通信設施完善的地方,在家裏、共享辦公室或各種能夠無線上網的公共場所工作。

他們通常追求的是財務獨立、不受刻板日常約束和辦公室政治困擾、能夠充分享受"地點獨立"(location independence)帶來的工作自由。

他們一般會掙著高工資高成本地區的薪酬,在較便宜的地方生活;在家鄉可能有房產也可能沒有。

雖然沒有凖確數據,但從不同側面可以判斷這個群體的存在和擴大,比如主要供這類數碼業者使用的共享辦公空間在某個城市迅速增多,就說明有這類需求。

Image caption 傑瑪和詹姆斯一起在全球當數碼遊牧民,但喜歡在家工作

難以界定

印尼巴厘島上的Ubud就是這樣一個"數碼遊牧民"的樂園。這裏聚集的"遊牧民"大部分持60天商務簽證,可以不斷續簽。鎮上有兩個大型共享工作空間,島上其他地方還散佈著10個類似的辦公場所。這些都是過去10年裏出現的。

"地點獨立"這個詞2006年首次被用來形容"數碼遊牧民"的生存特點,也從一個側面說明這類數碼業者人數之眾,這類謀生和存在方式已蔚然成風。

另一個例子是專為遊牧數碼工服務的網站,Nomad List( www.nomadlist.com) , 提供世界各地適合遊牧地點的生活實用信息,比如哪裏房租便宜,哪裏的咖啡館比較友善之類。

一種估計是現在至少有幾十萬在世界各地"遊牧"的數碼業者。隨著電信科技發展和經濟、社會數碼化程度加深,"數碼遊牧民"部落應該會不斷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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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共享辦公室的多少是衡量數碼遊牧民部落規模的指標之一

區別不大

遊牧到水草肥美的異域,環境無敵,在「天堂」幹活跟「人間」是不是天差地別呢?也未必。

不少"遊牧民"發現,跟原來差別不大。至少,在"天堂"幹活跟度假完全是兩碼事。

傑瑪和詹姆斯每年能掙大約4萬英鎊,住在歐洲生活成本最低的城市之一,但工作壓力並不小。

他們大部分時間還是朝九晚五幹活,因為客戶的工作時間如此。有時太忙,倆人一連幾天足不出戶。

在印尼的"數碼遊牧民天堂"Ubud, 許多牧民深有同感。他們跨洋過海從美國歐洲來到這個風景如畫的世外桃源,平常的生活作息卻照舊。

他們的謀生工具還是手提電腦和智能手機,深更半夜被公司總部或客戶的電話叫醒是常事。外面如茵的稻田、起伏的山巒,就隔著窗戶看看吧,白天上班時間基本上都窩在共享辦公空間,那裏跟老家的辦公室也沒多大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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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數碼遊牧民」不請自來,已經在悄然改變里斯本的社區風貌

越來越多「數碼遊牧民」不請自來,來無影去無蹤,口袋裏好像錢也不少,常在咖啡館、酒吧裏出沒,點一杯咖啡泡幾個小時,眼睛不離手提電腦和手機屏幕,看來大都是外國人。

他們確實活躍、刺激了當地經濟,同時也不可避免對當地社會經濟生態造成衝擊。

三、五個詹姆斯和傑瑪那樣的外來者,里斯本可以不在意,但成千上萬的詹姆斯和傑瑪都聚集到這個節奏舒緩、平靜悠閒的城市,"衝擊"這個詞的力度還嫌不夠。

里斯本大學的奧古斯汀·科克拉-甘特(Agustin Cocola-Gant)相當長一段時間來就在研究大批"數碼遊牧民"湧入葡萄牙後,當地居民生活發生了哪些變化。

他說:"他們眼看著那些人從歐洲北方南下,來到葡萄牙,那些人都不會說葡語,但卻搶走了本地人的位置。商店、商鋪都變了,原來本地人鄰里之間或者跟朋友聚會社交的場所也沒了。"

突然間,裝修時髦的咖啡館取代了當地家庭經營的小咖啡店,顧客也越來越多成了掙錢比本地人多得多的外國人,就像詹姆斯和傑瑪那樣的"數碼遊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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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葡萄牙的美食也是不可忽略的誘惑因素

科克拉-甘特發現,歐洲北方工資比南歐高,掙北方的工資到南歐花,自然很爽,因為便宜啊。再加上葡萄牙陽光充沛、氣候溫和,沙灘美麗,十分宜居。

同時,大批"北方闊佬"湧入衝擊了當地房地產市場,推高了房價,大量居民住宅變成度假出租房,本地人越來越住不起市中心,只好搬出去。

隨著這個現代"遊牧部落"的壯大,對所到之處的地方經濟和社會生態的衝擊變得難以忽略,對現行政府管理體系的衝擊也引起更多關注。

他們的"遊牧"特點暴露出行政體系中兩個灰色區域:簽證和納稅。

在全球遊走需要簽證,旅遊簽證通常不允許從事有收入的活動,就是不能打工。大部分「遊牧民」對此都有靈活變通的解決方法,比如在"遊牧天堂"當地找個時薪工,或者去當地大學當兼職學生。

這也是為什麼「數碼遊牧民」部落行蹤倏忽,人數難以統計的一個主要原因:他們的簽證並不體現他們實際從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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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們的勞動收入怎麼徵稅?哪國政府向他們徵稅?怎麼徵?大部分國家目前沒有專門針對這一類有償勞動的稅務規定,只能視情況個案單獨處理。

如果一個數碼遊牧民在印尼巴厘島工作,持旅遊簽證,為美國公司創建了一個網站,這個網站是面向法國用戶的,但服務器設在瑞士,稅怎麼收?

德勤會計事務所的安-瑪麗·麥莉告訴BBC,這種情況很多稅務專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定規,只能是依個案具體情況來處理。

"一旦這種情況越來越多,那將成為世界上幾乎所有國家都得面對的挑戰,"她說。

從遊牧數碼工作者本身來說,可能遇到的麻煩包括全球適用的醫療保險、工作簽證、找到可靠的上網服務、與本國親友的關係,還有工作和閒暇的界線模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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