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智晟妻子耿和专访文字实录(一)

耿和記者會 圖片版權 Reuters
Image caption 耿和在胡錦濤訪美時舉行了記者會。

中國維權律師高智晟的妻子耿和本周接受了BBC中文網的採訪,談到高智晟在關押期間遭受毒打的經歷,她本人和孩子幾年當中在監視下的生活, 以及2009年逃離中國的驚險,和到達美國之後對高智晟的擔憂。

以下是這次採訪的文字實錄第一部分:

記者:首先請您談一下您的先生高智晟2006年第一次遭到逮捕的 時候發生了什麼情況。

耿和:2006年8月15日當時我和女兒在北京的家裏,這幾天高律師的姐夫病危在山東,他去到山東照料他的姐夫。

這一天我帶著女兒去理髮,我們剛進理髮館,隨後他們就進來了一幫人把整個理髮館都給封住了。他們當時對我進行了搜身,要帶我們回家。

當時我女兒的頭髮還沒有理好,理了一半,但是他們說必須要走。好多人組成一個方隊把我們夾在中間走到了我們家裏。

整個方隊進了我們樓道口的時候,一個女警察開了我們家門兒,這個時候我往樓上看,我們家住二樓,我看的時候二樓和三樓都布滿了警察,從二樓到一樓往下走也都是警察,我也數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進了家門他們就對我宣讀說要進行搜查,然後就開始搜查我們全家。這是早上12點鐘,他們一直搜查到6點到7點。

此時的律師事務所已經停業整頓了,所以家中也有律師事務所所有的案卷,財務資料,他們就等於把家中所有的東西洗劫一空,全部都搜走了。

把東西都搜走之後,留下的警察就說,從現在開始你們家中就要有這些警察跟著你們,你們的一舉一動就要在他們的視線範圍之內。

記者:當時高智晟的情況怎麼樣呢?

耿和:這個時候就應該是我先生這一天在山東被抓。

記者:他在被抓以後,受到了什麼樣的對待? 什麼樣的待遇,您能否說一下?

耿和:他在監獄裏遭受了酷刑,但是他沒有過多地講。我只知道2007年被綁架時受到的酷刑。因為他每次回來是不願意讓我知道的。

記者:他在2007年也受到了酷刑麼?

耿和:對,2007年9月底的時候,他給國會寫一封關於人權的信,警察就把他帶走了,帶走了近50天。

記者:我想問一下,您說的國會是美國國會,還是中國的…

耿和:美國國會。

記者:然後他就被帶走了是麼?

耿和: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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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您請繼續講。

耿和:當時他被6、7個警察帶上黑頭套帶到了一間房子裏遭受酷刑,當時他們扒光他的衣服暴打他。

暴打之後,四個人就用電棒電擊他,也電擊他的生殖器。昏死過去之後再用涼水把他潑醒,他們就這樣整夜的折磨著他。

第二天早上他們還用五支香煙,一個警察抽著煙,一個按著他的頭和身子不讓他動,然後用香煙熏他的眼睛和鼻子。

警察不給他吃食物,然後讓他唱《社會主義好》等歌曲,如果唱得好就會給一個饅頭,如果唱得達不到他們的滿意度,他們就會用牙簽挑他的生殖器。

記者:警察如此對待他,是為了達到一種什麼樣的目的呢?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呢?

耿和:因為他在裏面不屈服,警察說了如果你要聽我們的,比如你要寫一篇文章,說法輪功不好的文章,我們就會給你一千五百萬以上的價格由你開。

記者:一千五百萬?

耿和:對,我的先生沒有屈服,過了兩天他們又說要不然你就寫一些共產黨好的文章,我們也可以給這個價。

最後我的先生沒有屈服,他們又說要不然你就什麼都不用寫,我們也能給你這個價格。你就停下手中的筆什麼都不用做。但是一旦有時間,他還是把他受迫害的經歷和對揭露中國的人權狀況讓外面知道。

就是因為他有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中共就非常憎恨他,就非要把他打垮。

記者:那麼在被關押的50多天以後,他出來以後,身體狀況如何?

耿和:他回來之後,眼睛一直流眼淚,白天晚上都會流。面對面的講話他的眼睛就會流眼淚。

他不能自由的蹲和站,如果蹲下了起來的時候只有慢慢調整好了以後才能起來。他睡覺的時候也得讓我協助他躺下,起來的時候我還得把他攙起來,不能很自然的起來,他的腰不行了。

在裏面他受到全身的電擊,皮膚被電擊的烏黑,回來後就開始全身脫皮,從頭到腳都在脫皮,全身幹裂需要每天渾身抹油才能不難受。

記者:在這段時間內, 你的生活還有你孩子的生活受到了什麼樣的影響?你們是否一直在受監視的情況下生活?

耿和:2006年8月15日,警察在我們家住著,他們是三班倒,一班有4個女警察2個男警察在我們家住,他們在我家住了有將近20天,在這20天中他們成了我們家的主人,一旦有人敲門我不能去開門,他們開門,他們去解決。

我去洗手間、衛生間洗澡他們都會有人在門口看著不能關門。

我們家門口也有警察站崗,我們家在二樓,二樓的門口也有警察,在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口也有警察,在我家一樓的門口警察又在那裏蓋了個房子,臨時的房子,裏面也住著警察。我家單元樓後面,陽台後面也有警察和他們的車輛。

記者:這種情況對您的孩子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孩子學校是不是知道他們的爸爸已經遭到逮捕,他們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耿和:反正孩子上學要坐他們的一輛商務別克車,那個車裏能坐6、7個警察。到了學校以後警察把我的女兒格格帶到她的班裏。警察就會坐在樓道口等著,他們要從窗戶裏能夠看到格格上課的情景。

然後格格全班的計算機課就被停了,不讓上。同學們就由此恨格格,就認為是格格的原因造成了他們班級的計算機課不能上,他們老師對全班同學說都不能帶手機,如果帶了手機,或者給格格用手機,你們就離犯罪越來越近了,學校也管不了你們。

記者:這會不會對你女兒的心理狀態造成一種很大的影響?

耿和:對,是的。女兒從13歲起就生活在他們的毆打、侮辱、謾罵之下。

記者:您剛才還提到過毆打?

耿和:對,他們也毆打我女兒,因為有一次我女兒放學後想在路邊吃小吃,他們不允許,但我女兒當時已經把飯要好了,他們讓我女兒走,女兒不願意,他們就把飯打翻,4個人把她抬進車裏。車子很大,他們就把她扔進了車裏。

記者:這些都是警察做的,是麼?

耿和:都是警察做的。他們這些警察每次在車上押著孩子上下學的路上,每次都是侮辱她爸爸。記得有一次他們看到路邊有兩個人,他們就說:「哎,這個人像高律師、那個人像胡佳,他們兩個是同性戀」,就這樣在車上侮辱孩子的爸爸。

記者:那麼,你女兒是否感到特別難過?

耿和:對,她很難過,但是她沒有和我講,因為我在家也要應付跟蹤我的警察。警察對我也有侮辱、謾罵。所以她沒有講,到了最後孩子情緒特別低落,老師說讓我去開家長會。所以我的女兒很能忍,對她任何的折磨她都能堅持,但是我們到了美國以後,孩子第一時間就選擇了醫生。一直沒有她父親的消息,一直到09年的聖誕節她住進了醫院。

記者:她為什麼住院?

耿和:從13歲起她的精神狀況不好,心理留有陰影。那時候她父親回來的時候,她就和父親說要去見心理醫生,就是因為那時總是被跟蹤在國內也沒有時間看心理醫生,我們出來以後再加上沒有她爸爸的消息,總是沒有她爸爸的消息,她的精神就崩潰了!

耿和專訪文字實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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