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也是世界的:英國紅茶與殖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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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訪問倫敦著名的茶葉品牌川寧(Twinings)的老店,還可以見到門楣上兩名戴帽披袍、拖著兩撇小鬍子的清朝人。走進近店內,更會見到一些殖民時期茶葉交易的數據和圖像。如今被奉作英倫文化代表的紅茶,其實殖民地、奴隸貿易有剪不斷的淵源。

從1588年起至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殖民鼎盛時期的大英帝國曾經橫跨3400萬平方公里、歷時三個多世紀,直到半個多世紀前,殖民地紛紛抗爭獨立才漸告瓦解。但如今「英聯邦」作為國際組織依然存在,大英的殖民史也常被人用來打趣,同時伴生矛盾。譬如近來牛津辯論社(Oxford Union)的酒吧忽發奇想,推出一種叫「殖民再回」(Colonial Comeback)的雞尾酒,遭到各方聲討。經過長達四小時的討論,辯論社通過動議,承認「本會有制度性的種族歧視」(institutionally racist) 。

近日《衛報》也刊出一文,論及英國紅茶與奴隸貿易的關係。這是兩樁相輔相成的買賣:倫敦教會雖已在1102年就譴責過奴隸制,但殖民地始終在東南亞(主要集中於東印度群島)、美洲和非洲殖民地培養了大批奴隸勞工為英國在殖民地開設的種植園工作,以保障飲茶──這一母國當時的新風尚所產生的原料需求。早期的紅茶廣告都能看到印度僕人站在陰影中侍奉,身著淺色西裝的白人蘭花指拿著一瓷杯紅茶。背後是棕櫚樹、涼亭等富有異域風格的,正合殖民時代的文化格局。

歷史

英國最早的茶葉來自中國。近日考古發現有300年歷史、英國最古老的茶,正於倫敦自然博物館展出:那盒標有「某種來自中國的茶」字樣的茶葉,是由蘇格蘭外科大夫、素人自然學家James Cuninghame帶回英國。

早在16世紀,茶葉已經通過中國進入了葡萄牙,被稱為 chá,據發音看可能來自中原。在17世紀,美麗的葡萄牙公主、布萊岡澤的凱瑟琳(Catherine of Braganza 1638 -1705)嫁給英王查理二世,將葡萄牙宮廷的飲茶文化帶到英國,使之成為英國上流社會的當時最入時的消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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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看似童話般的故事其實發生在英國歷史上最動蕩的時代之一,也暗含許多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查理二世是英國中的一位關鍵人物:他在位時遭遇英國內戰,呼籲改革憲政的新模範軍(New Model Army)指揮官克倫威爾(Olive Cromwell,1599-1658)擊敗保皇黨,將查理二世的父親查理一世送上了斷頭台,趁勢出任護國公,通過國會成立英格蘭聯邦(Commonwealth of England)統治英格蘭、蘇格蘭與愛爾蘭,解散殘缺議會(Rump Parliament,內戰時期曾審查議員並處決查理一世)。克倫威爾去世後,議會又陷入混亂;1660年5月,斯圖亞特王朝復辟,查理二世被推上王位。他下令將克倫威爾的屍體從西敏寺(Westminster Abbey )的墓地中開掘出來,拖過倫敦城示眾;之後,屍體又被送上絞刑架示眾一天;最後,克倫威爾的屍體被斬首,腦袋插在長矛上游街,在西敏寺頂上釘了整整25年。此時克倫威爾建立的英格蘭聯邦已崩垮,政府債台高築。最有效的解決方法自然是與實力強盛的王朝聯姻,娶進一位能帶來豐厚嫁妝的媳婦。海軍實力強盛又有廣闊的殖民地的葡萄牙脫穎而出,葡萄牙國王約翰四世更願意提供誘人的禮物為女兒陪嫁,其中就包括一櫃子茶葉,屬於當時葡萄牙宮廷的時興貨。

從此以後,千絲萬縷,查理二世的統治開始與茶葉貿易的糾葛。由伊麗莎白一世設立的東印度公司(British East India Company)從最初就誓要從具有獨霸地位的葡萄牙海上貿易中分一杯羹。1644年,東印度公司做了第一筆茶葉買賣,經爪哇為英國貴族運來了100磅中國茶葉。但到了18世紀,飲茶在大眾之間也流行起來,到1750年,年進口量達到了 4,727,992磅。由於進口方式和供應地區單一,進口量的增多並未令茶葉價格下降:66先令才能買一磅,比當時最好的咖啡還貴十倍。同時英國始終無法與中國建立有效的貿易往來,因此發生各種走私行為。1637年,Captain Weddell船長設法在廣州登錄,為東印度公司打開一條貿易渠道。但,他被迫離開中國,而他的船在回英國的路上沉沒。

直到1672年,英國東印度公司終於在台灣建立了一條貿易渠道,得以在福建、舟山和廣東等地通商。第一任派赴中國的使節代表馬戛爾尼(Lord George Macartney,1737 – 1806)來到北京會見乾隆皇帝,但英國所希望的在北京設立大臣的請求被沒有被允許。茶葉貿易的持續興盛使得英國不得不採用其他方法來負擔貿易開支。鴉片,這一利潤空前的物品,就成了中英貿易的新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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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英國國內市場而言,鴉片戰爭並未解決茶葉供不應求的問題。1774年,英國駐孟加拉國總督(Governor-General of Bengal)Warren Hastings選取了一些中國茶葉的種子,請英國派往不丹的使節(British emissary in Bhutan)George Bogle帶到當地種植。著名英國植物學家John Banks爵士奉命檢查茶葉的,他報告說不丹土壤不適宜茶葉種植,英國必須改去印度。

1834年聖誕節,負責實驗的蘇格蘭探險家和阿薩姆地區的當地人將那片種植園出產的茶葉樣本寄去加爾各答的植物園,經過仔細分析,這批茶葉被鑒定為中國茶葉的一種 (Camellia sinensis var sinensis),並被命名為Camellia sinensis var Assamica (Masters) Kitamura.

但他們很快發現,中國茶種在炎熱的印度難以生存,於是加大了對阿薩姆茶種本身的培育。1838年阿薩姆地區出產的茶葉運到了倫敦,阿薩姆公司作為第一家由英國與印度聯合擁有的茶葉公司,也在倫敦成立。今天「阿薩姆」(Assam)紅茶依然是英倫下午茶首選之一。

另一種著名的印度紅茶「大吉嶺」(Darjeeling)則是於1835年首次送達東印度公司經銷。從尼泊爾加德滿都被調到了到孟加拉國西邦大吉嶺地區的印度醫療服務的醫生阿瑟坎貝爾博士移栽了尼泊爾的中國茶(Camellia Sinensis,據說是他偷來的種子),並在印度實驗成功。1850年開始,具有商業性質的大吉嶺種植園開始大批成立。

今天,阿薩姆、大吉嶺等紅茶是英式下午茶散葉茶(loose leaf)中較有特色的選擇;諷刺的是,源於殖民地的紅茶成了英倫文化和風尚的代表。不過一杯茶,飲出百般滋味。

(責編:歐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