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中國鋼鐵業「產能過剩」的四個關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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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中國鋼鐵被指在英國「傾銷」。

本周五(4月1日),英國首相卡梅倫在華盛頓核安全峰會期間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表達了對英國鋼鐵業危機的關注。

卡梅倫對習近平說,希望合作解決鋼鐵產業產能過剩的問題。

本周以來,英國傳出多家鋼鐵公司減產裁員的消息。工會和反對黨高舉標語,斥責保守黨政府。認為中國於海外市場「傾銷」鋼鐵,是英國鋼鐵業蕭條因素之一。而保守黨政府近年來熱衷於與中國發展更加緊密的經貿關係,導致進口中國鋼鐵數量激增,完全不顧鋼鐵工人死活。

「鋼鐵業」和「反傾銷」,已迅速成為近期中英經貿關係中的熱詞。

中國鋼鐵業的現狀和未來走勢究竟如何?BBC記者通過在2016年中國「兩會」期間的實地採訪梳理出關鍵詞。

「去產能」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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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中國主管工業企業的工信部透露,去產能的首批重點是鋼鐵和煤炭。

在經濟增速下滑至25年最低後,中國政府去年以來在多個場合強調「三去一降一補」的結構調整政策,即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

中國主管工業企業的工信部透露,去產能的首批重點是鋼鐵和煤炭。

中國鋼鐵工業協會副秘書長、中國冶金工業規劃研究院院長李新創接受BBC採訪時稱,中國政府的目標是,在今後5年全國化解鋼鐵產能1-1.5億噸產能,即將現有產能減少1/5到1/6.。

李新創稱,鋼鐵 「去產能」不是中國獨有,是全球的事情。2015年,全球鋼鐵產能利用率64%左右,中國利用率也不到70%。

具體數據方面,隨著中國經濟增長從高速降到中高速,中國經濟結構也迅速變化。用鋼行業的增速大幅回落。中國鋼材55%用於投資領域,而投資整體增速從20%多降到2015年的9%左右。佔鋼材銷售35%的製造業增速也大幅回落。這兩大原因造成中國國內鋼材消費不但沒有增長,反而大幅下降。

2015年,中國國內鋼材消費下降5.4%。全球鋼鐵消費也處於下降趨勢。

「中國是全球鋼鐵生產中心、消費中心。全球需求放緩,市場低迷,造成鋼鐵產能過剩問題尤為突出。」李新創告訴BBC記者。

下崗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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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經濟增速下滑至25年最低後,中國政府去年以來在多個場合強調「三去一降一補」的結構調整政策,即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

3月6日,中國國家發改委主任徐紹史在全國人大四次會議的一場記者會上表示不贊同中國將繼1990年代末之後再次出現「下崗潮」的說法。他舉例說,黑龍江的一家煤礦分流了兩萬多人,採取的是「退養一批、辭退一批、分流一批、協議保留一批」的方式。

「從以往的經驗看,鋼鐵、煤炭這些領域的化解過剩產能,各地政府並沒有找中央政府,他們想了很多辦法,能夠妥善解決職工的安置問題,」徐紹史說。

但在兩會之前,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部長尹蔚民稱,根據對煤炭、鋼鐵兩大「去產能」重點行業的初步統計,預計共涉及180萬職工的分流安置。

路透社3月初則引用兩位消息人士的話稱,今後兩到三年內,中國將從國企「去產能」入手,涉及裁員總額高達500萬-600萬人,是繼1998年國企改革之後最為大膽的裁減計劃。

對於鋼鐵行業,李新創透露,去產能非常困難,牽涉到債務、職工安置、社會穩定問題。其中最困難的是職工安置問題。鋼鐵去產能涉及到50萬鋼鐵職工的重新安置。

中國總理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透露,為了配合經濟轉型和結構調整,同時拉升持續下滑的經濟,今年中國財政赤字將猛增5600億元,赤字率達到3%。

李克強稱,中國中央政府將安排1000億專項獎補資金,重點用於處置「殭屍企業」的職工分流安置問題。

工人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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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鋼京唐公司煉鋼工人李玉雙家住北京延慶,已在離家近300公里的唐山工作了8年,幾乎每周在首都和中國「鋼鐵之都」兩地往返。

隨著首鋼搬遷經歷過一次鋼鐵行業調整的李玉雙告訴BBC記者,2012年之前個人收入一直增長。最近兩年開始逐漸下降。

「這個行業畢竟現在不景氣,也有同事開始轉行。鋼鐵公司經營和市場關係挺大,沒有需求,生產也是白生產,人走了也正常。」他說,公司給離職員工開出了買斷(工齡)、獎勵等政策。轉行的同事大多沒有從事和鋼鐵相關的工作,比如製圖。

「要下崗降薪,誰都不高興,各個行業都一樣。但這也是發展趨勢,沒轍。不行就轉行唄。」

李新創稱,鋼鐵行業去產能艱苦、痛苦的問題,需要做好長期思想凖備。50萬鋼鐵職工面臨挑戰——部分職工經過再培訓、再就業、轉崗;部分接近退休年齡提前退休;還有一部分面臨更多挑戰。

「轉崗一般在增量發展過程中發生比較多,現在中國經濟從高速轉為中高速增長,鋼鐵屬於壓縮行業,接納能力到底有多大,值得研究。」他認為在轉型過程中,過去的鋼鐵工人將不能簡單依靠鋼鐵行業生存。調結構過程中,政府要做好托底和保護,盡量保證職工安置,不出現社會危險事件。

「低價傾銷」

2015年,中國大中型鋼鐵企業虧損面達50.5%。河北首當其衝——世界上每生產9噸鋼,就有1噸是河北生產的。BBC記者到訪的河北唐山被稱為「中國鋼鐵之都」,2015年鋼產量8270萬噸。這個中國城市的鋼產量相當於整個英國鋼產量的近7倍。

隨著印度塔塔集團3月宣佈出售在英國的鋼鐵廠,圍繞鋼鐵工人失業的新一輪示威抗議活動在英國此起彼伏。

工會和反對黨稱,來自中國的低價鋼鐵,可能導致1/4的英國鋼鐵工人失去工作。

英國鋼鐵工會指,2003年,中國鋼鐵出口720萬噸,這個數字在去年攀升至1.07億。中國被指以極廉價錢,甚至承受虧損去出口鋼鐵。批評者稱政府把與中國貿易關係比英國鋼鐵業看得更為重要。

去年10月,歐盟也通過一項提案,對從美國、中國等地進口的鋼鐵產品進行最低限價。

李新創辯解稱,歐洲國家對中國鋼鐵產品的反傾銷是貿易保護措施,不符合社會進步和市場化原則。他認為應該客觀公正看待中國鋼鐵工業的崛起——中國曾經累計進口超過6億噸鋼鐵,並沒有進行反傾銷,而是提高國內工業的競爭力,滿足國內和世界客戶的需求。

「中國鋼鐵工業經過幾十年發展,是市場化的結果。在全球一體化過程中,西方鋼鐵企業競爭力慢慢消失,把自己的困難反推到中國鋼鐵身上,這是完全錯誤的。」他說。

(撰稿:川江 責編:歐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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