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中國留守兒童的家庭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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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加注了興奮劑的工業革命。

中國用短短二三十年時間完成了其他國家耗時近一個世紀才能完成的工業化過程。和這場工業革命的速度同樣驚人的是它的規模。

在工業革命開始的時候,英國人口僅有1000萬左右。中國今天的人口是當時英國的100倍以上。

2013年之前的5年時間裏,中國建築工地上消耗的水泥以及銀行發放的貸款相當於美國20世紀的總量。

經濟的迅猛增長往往伴隨著社會問題,這些社會問題的嚴重程度可能連創作了《霧都孤兒》的小說家查爾斯·狄更斯都難以想像。

要觀察這些社會問題和社會代價的最佳角度,無疑是中國的「留守兒童」。

1/5的兒童生活在留守家庭

動畫故事中的主人公唐宇文是眾多留守兒童中的一個。

Image caption 唐宇文及其他三個孩子和祖母生活在一起,他們的父母在外地工作,每年只能回來三四次。

他的父母在成都的一家製衣廠工作。如同一個世紀前的英國曼徹斯特一樣,他們被工業革命的力量拽出了自己家庭所在的鄉村。

最新的統計稱,在中國,有6000萬名兒童像唐宇文一樣生活在農村的留守家庭裏,他們的父母在異地工作和生活,操作著建築工地上的機械設備,支撐著中國經濟奇蹟。

這個數量相當於1/5的中國兒童。近年來,中國的官媒開始被允許探討這種現象所帶來的惡劣後果。

據《中國日報》報道,2015年6月,一個中國留守家庭裏的4名兒童死於誤用殺蟲劑,最小的僅5歲。報道說,這並非孤例。

「我很想他們」

唐宇文和祖母一起生活在中國四川省的思賢鄉,家裏還有其他三個兄弟姐妹。

他們擠在學校附近的一間公寓房內,生活窘迫,需要和鄰居共用衛生間,在房間裏的一個金屬盆裏洗澡。

四個小孩都是留守兒童。在過去的幾十年裏,數以百萬計的中國工人正是從這樣的四川遙遠鄉村來到城市,他們的經歷大致相同。

在思賢鄉小學,差不多80%的小孩和父母分離。

現代化的中國建立在這些農民工離鄉務工的基礎上,他們的子女同樣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但在唐宇文的採訪中,這種代價卻顯得十分平常。

「我知道爸爸媽媽掙錢不容易。」他告訴我,「但我非常想他們,這很痛苦。」

獨自生活

在貴州省,距離誤用殺蟲劑事件發生地不遠的地方,我們採訪了獨自生活的兩姐弟,14歲的陶籃和11歲的陶進坤。

他們屬於中國兒童統計樣本中最讓人吃驚的一個群體——超過200萬名中國留守兒童被認為正在沒有任何親戚看護的情況下獨自生活。

涼風從窗戶的縫隙漏進家裏的兩個房間,陶籃正在輔導弟弟做作業。她在一片很小的自留地裏種菜,還要自己做飯。兩個孩子輪流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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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父母在一千英里以外的城市工作,每年只回家一次。

「如果在學校遇到不高興的事又不能回家告訴爸爸媽媽,這種情況非常糟糕吧。」我問陶籃。

「我不能告訴他們。」她一邊回答一邊擦眼淚,「爸爸媽媽生活很辛苦,我不想讓他們為我擔心。」

在西方國家,毫無疑問,童年缺乏關愛有可能導致長大後出現反社會的傾向和犯罪行為已經廣為人知。

但讓我吃驚的是,在四川和貴州的採訪中,我看到的不是憤怒或者不滿。

我看到的是在父母面對經濟壓力不得不做出離家的困難選擇時,這些孩子表現出的驚人的成熟。

但即便如此,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隱藏自己的情感。唐宇文9歲的同學詹嘉悅,就在採訪中流露出明顯的焦慮。

圖片版權
Image caption 唐宇文的父母工作的製衣廠。

在公眾的高度關注下,中國政府已經決定採取行動。

政府已經發出一項新指令,重申禁止拋棄子女的法規,同時提醒地方政府承擔保護弱勢家庭的責任。

中國政府還宣佈將首次啟動一項全國性的調查,搞清留守兒童的凖確數量。

但事實是,收集數據和強調執行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我擔心他的安全」

唐宇文的父母在離家幾個小時車程的成都一家製衣廠工作。

為了節省時間和車費,他們一年最多回家兩三次。把孩子帶到身邊生活,似乎沒有在考慮範圍之中。

儘管已經在城市裏的工廠工作多年,他們仍然是農民工身份。

根據中國的戶籍制度,這意味著儘管他們可以選擇工作地,他們的孩子卻不能在大城市享有福利——他們只能在選擇在家鄉上學或就醫。

這是一套嚴格的人口流動管理體系,備受爭議,但卻能避免重蹈其他國家在工業化進程中的覆轍——大規模舉家遷移可能導致城市裏形成大量平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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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廠旁邊的一家餐廳裏,我給唐宇文的父母看了孩子們的採訪錄像。

電視新聞記者往往會指望此時此刻出現悲傷和不安的畫面,但這對父母卻急切地想看到畫面中的孩子,畢竟他們已經分開了5個月。

看到12歲的兒子在畫面中穿了一套很正式的職業裝,唐宇文的爸爸笑了起來。在一個單調的小鄉村裏,這身裝扮似乎有點古怪。

「這是我的領帶!」他說。

但在笑容之外,我們還是很快捕捉到了家庭分離帶來的悲傷之情。和數以千萬計的農民工家庭一樣,這是父母之情的流露。

「我很擔心,因為我沒有和他在一起。」媽媽劉婷哭了起來,「我擔心他的安全,如果沒有那些規定,我想讓他和我們在一起。」

雖然中國已經開始探討改革戶籍制度,但這一進程是選擇性的,而且比較緩慢。與此同時,中國還需要保證像北京、上海甚至成都這樣的城市和農村家庭保持距離。

政府承認留守家庭的問題非常緊迫。但在另一方面,對於購買「中國製造」和在中國投資的每一個人來說,有一些非常值得思考的問題——

如果這種超級規模的工業革命必須以人口管製作為代價,身處其中的農民工能否要求得到一些基本的保障?他們現在是否擁有家庭生活的權力?

(編譯:川江 責編: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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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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