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歌聲台大爆衝突 兩岸交流還可持續嗎

台大學生24日抗議校方將田徑場租借給中國大陸選秀節目,造成跑道受損、影響學生受教權。 圖片版權 CNA
Image caption 台大學生24日抗議校方將田徑場租借給中國大陸選秀節目,造成跑道受損、影響學生受教權。

中國選秀節目「中國新歌聲」在台灣大學舉辦音樂會,最後卻成統派獨派的激烈衝突。在兩岸官方交流幾乎冷凍,網民對彼此敵意升高的情勢下,打著「兩岸文化交流」旗號的活動在台灣能否持續?

原訂上周日(9月24日)在台大舉辦的「2017中國新歌聲-上海‧台北音樂節」巡演,因為學生及社會人士到場抗議,演唱會被中止。在校園外,支持台灣與中國統一的團體和抗議學生爆發口角,三名學生被毆打受傷。

民眾質疑警方為何未在第一時間到場停止衝突?甚至出現「台北市官方包庇統派團體」的質疑聲浪。

文化交流?統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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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師範大學政治學研究所教授范世平對BBC中文分析,這場活動「不是單純文藝活動,是有濃厚政治色彩,當然會引發台灣年輕人對活動統戰性的懷疑。」

范世平質疑,如果是一個單純的文化交流活動,為什麼上海市台辦幾乎全程規劃、甚至全程參與?

中國政府對台工作的策略是否有變?范世平的答案是肯定的,「(中國政府)更知道台灣年輕人知道什麼,更能投其所好。」

他分析,以往的文化工作是推廣例如京劇等傳統文化,但發現對台灣年輕人沒有影響力,而是選秀類節目對於年輕人的宣傳效果比較好,加上「中國新歌聲」的評委、參賽者都有台灣人,對台灣觀眾有吸引力。

不需要「妖魔化」

但范世平認為不需要「妖魔化」這類的活動,「看個表演就會產生對中國政治上的認同?我認為很難。」

范世平認為這次會發生衝突,台灣方面要負起「為何沒有把在台大辦的政治風險告訴陸方」的責任。

台大一向以學生高度自治、「台獨」意識在台大被廣泛討論而著稱。

但范世平也不排除中方有意將活動辦在台大,以台大特殊性做為對台文化工作突破的里程碑。

一位不願具名的台灣劇團工作者A對BBC中文說,中國大部分的表演團體、傳統戲劇團都是國有的,「他們來這邊明顯是做統戰,」這種交流從沒有停止,但這次演唱會是另一種想接近年輕人的柔性做法。

交流能持續?

范世平認為,中國不會放棄與台灣進行文化交流。中國現在以「大國」自居,除非台灣主動挑釁,不然中方不會貿然對台灣動武,因為在國際上不具正當性。

目前形勢上看來,中國要在20、30年內武力統一台灣幾乎不可能。因此只有繼續經營「和平統一」一途,交流就成唯一途徑。而且如果不交流,反而是遂了獨派人士「不與中國接觸」的心願,這也不是中國政府所樂見。

因此范世平認為「一定要交流」,但在技術上要更小心、減少出錯,這次台大發生衝突,顯示中國對台工作還有很多做不到位、不夠了解台灣。范世平認為中國政府目前「處理台港澳的問題很糟糕,無法贏得民心,過去的做法已經無法符合時代的發展和演變。」

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副教授張五岳對BBC中文說,自從2014年「太陽花學運」之後,中國政府加強對台青年工作的力度,「因為大陸無法理解,為什麼兩岸經貿、社會交流,年輕一代非但無感,甚至反感,」對台青年工作的力度在2016年台灣政黨輪替之後沒有放緩,甚至更加強。

張五岳舉例,去年暑假,中方邀請3000多名大專院校學生赴中國大陸參訪,今年則暴增為7000多人。

交流型態也發生改變,不同於以往強調民主認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見證大陸積極正面的進步,現在的重點是,讓台灣年輕人看到中國大陸發展的好處,用物質條件吸引台灣年輕人。 

為何台大發生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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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抗議當天,台大田徑場外,可見台灣獨立的旗幟及五星紅旗。

台大場的演出是中國新歌聲這次來台灣的巡演之一,先前在其他學校舉辦時未有發生衝突。

來台表演是根據台北市與上海市雙城論壇2014年互簽的藝術節交流合作備忘錄。自2015年6月開始,「中國新歌聲」及其前身「中國好聲音」就在台灣北、中、南區多所大專院校舉辦活動,至今已超過30場。

台大學生自發在Facebook上組織抗議行動,主旨是抗議台大把田徑場借給中國商業節目,為此封閉田徑場一星期,影響學生使用操場的權益,抗議者也質疑台大此次出借場地沒有按照程序,是「黑箱作業」。

Facebook上的行動聲明稿中大部分著重在操場使用權,但也有提及「亦有同學主張此為中國透過文化活動名義對台灣進行統戰」的字句,最後表明「無論從何種觀點解讀本次活動,我們的共識皆認為這是一場應立刻停止舉辦的活動。」

演唱會前網路上廣為流傳的活動海報,「台北市台灣大學」字樣引起台灣網民不滿,認為正式全名為國立台灣大學的台大,因為兩岸交流活動「被迫改名」。

演唱會當天,抗議學生及群眾帶著和抗議台大校方及台灣獨立相關的示威道具進場,學生佔據舞台。校方、主辦方及台北市政府評估後,將原定到晚間10時的活動於下午4時許結束,受邀表演的歌手未能演出。

由於台大田徑場是開放空間,支持台灣與中國統一、反對台獨的愛國同心會、中華統一促進黨等統派人士也到場。

抗議學生在確認音樂節中止後在台上歡呼,之後陸續離場,在校園外圍與統促黨成員起口角,統促黨人員進而持甩棍毆打學生,演變成流血衝突。警方於衝突結束後才抵達現場,當時已無現行犯,只能依被害學生各自所攝錄的片段影像,據此比對涉案者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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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先前在網路上流傳的海報上寫著「台北市台灣大學」引發爭議。台大學生號召抗議的活動以此照片做為封面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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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周一的記者會上,文化局強調最終版海報上沒有「台北市台灣大學」字樣。

周一(9月25日),協辦單位台北市政府文化局和警察局共同召開記者會,文化局坦承「有檢討空間」。警方表示,因報案地點不明確而延遲到場,已經處份相關警員。

文化局在記者會上出示當天海報,表示因為事前發現「台北市」字樣不妥,正式的海報、背板及票券都已將「台北市」刪除。

台灣藝界「登陸」現狀如何?

台灣人口2300萬人,說著同樣語言、有著13億人口的中國大陸自然被視為一個擴大商機或觀眾的好機會。

台灣劇團工作者A對BBC中文表示,他們過去幾年到中國進行許多場演出,但今年三月開始不再受邀。不願透露姓名的A坦言:「政治的影響非常大,」他舉例,原本與合作方已經談到最後階段,但合作方突然反口,給的理由是:「今年藝術節不邀港澳台劇團。」

許多台灣團現在都面臨交流停頓的困境。

在中國官方舉辦的藝術節演出,而且有其他國籍的表演團體時,A的劇團從來都被稱為「中國台灣」。雖然A從來不在自我介紹時說自己是「中國台灣」的劇團,但中國官方的處理一向如此、沒有例外。

A舉例,在兩岸都舉行演出的「兩岸小劇場藝術節」,在中國,台灣的劇團就是「中國台灣」,在台灣則以北京、台北、高雄等城市名,避掉尷尬。

A無奈地說:「小小的團與巨大的政治無法抗衡,甚至中華民國文化部也沒有在幫團體。」

「要不然就不去,去了就是這個規則,」A直率地說。「選擇去就要在某種默契下達成。這不是長久之計,但現況就是如此。」

政治是暫時的

BBC中文詢問A為何還要「登陸」?A表示「政治是暫時的,文化才是常久的,」而且他們帶去的作品有一些觸及中國大陸的禁忌議題,雖然劇本經過審批,但還是巧妙地向觀眾傳達,「這樣至少是某種交流,絶對比不交流好。」

「現在的情勢很不好,你還是不要寫我的名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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