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騎單車到南非的香港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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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對BBC中文分享了旅程的所見所聞。

從愛打扮的藝術系文青,搖身一變成為騎行二萬五千公里的單車背包客。今年33歲的阿翔,花了近一年半的時間,騎單車穿越逾20個國家,從香港到南非好望角,完成了一個充滿青春和血汗的夢想。阿翔回來香港後接受BBC中文專訪,分享了他的歷險記。

被槍指嚇,險像環生

阿翔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在2016年5月展開這次旅程,此前花了一年多時間籌備,每天積極健身備戰,他說自己本來沒有那麼愛做運動,現在回想也覺得「不可思議、匪夷所思」。

「去到甘肅在一間餐廳吃飯,有人問我從哪兒來,我說我從香港騎單車過來,有大媽死都不信,說我說謊。」

經歷沙漠、雪地與高山低谷,阿翔稱起初也不能騎得很遠,但隨著旅程便覺得騎得更順暢,每天騎一百公里也不是問題,不過仍然遇上不少驚險的場面。

他稱在埃塞俄比亞的高山出現高山反應而發燒,經過土耳其時,又試過單車和人身陷泥濘,幸好有人經過救他一命。

他承認不是整趟旅程都是騎單車,偶爾也是要使用其他交通工具避過危險和局勢不穩的國家與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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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對BBC中文分享了對非洲的感受,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非洲都看得到香港的車。
圖片版權 LINUS CHENG
Image caption 騎單車攀山涉水,每次上斜坡都是一個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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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阿翔在途中買筆送給沿路遇上的小孩。

例如在埃及西奈半島,他曾經突然被軍警截停,指路途危險,不讓他騎單車,最後警察們先後出動了十幾部警車,輪流帶著他穿州過省,到安全的地點才讓他繼續單車之旅。

「我起初都挺害怕警察,但那邊的警察很好,有時候他們會中途停下來,讓我在一些景點拍照。」

另外在以色列前往西岸巴勒斯坦自治區後,出境時則遇上阻滯。

「他(邊防人員)在老遠就已經叫停我,用喇叭叫我停在那兒,不准動。」他憶述當時的情況:「前面的瞭望塔,上面那個人已經舉起槍,即是我有任何輕舉妄動就會被他『乾掉』。」

他隔一段很遠的距離揮著英國國民(海外)護照(即BNO),之後關員才慢慢靠近他,並盤問了他近一小時,才讓他入境以色列。

「其實我不是很緊張,但是他們比我還要害怕很多,好像覺得面對的是一枚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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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與當地人交流,是令他最回味的部分。

論最難忘的經歷,阿翔表示是經過中亞地區的伊斯蘭國家,他覺得他們十分歡迎外國人,會邀請他回家吃飯等等,儘管語言不通,但仍然可以用肢體動作溝通。

不過有時也會因為文化差異讓阿翔難以習慣,例如對朋友的概念好像略有不同,他稱試過與當地人交換聯絡方法,那些新朋友每天都發短訊或打電話給他,令他覺得好不習慣。

「有時我借宿時,與他們相處會覺得很不自在,你會覺得經常被他們纏著,沒有甚麼私隱,甚至乎洗澡途中,會有人不斷進來詢問一下有沒有問題,會覺得沒有私人空間。」阿翔說。

由於文化差異,有些非洲人對時間觀念亦十分特別,阿翔表示,試過有非洲人跟他說用40分鐘買東西,結果4小時後才回來,每次約時間,他們大多會遲到。

「有時會啼笑皆非的就是,如果他比你早到,他會嫌你遲到。」

他認為這趟旅程中,最美麗的風景,是在埃塞俄比亞的山區,日出時可以看見草原上有一層霧,形成一片金黃色。

但他說,照片無法捕足這令人驚嘆的一面,只有現場看,才感受到那種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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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照相機不一定能把美景留下來,但腦海里一定會記著。

非洲很窮嗎?

阿翔說,許多人都對非洲存在誤解,以為非洲全都很窮。他認為非洲貧富懸殊問題嚴重,有些城市其實物價與香港差不多,但他亦見過貧困的地方。

根據聯合國資料,單是也門、南蘇丹、索馬里亞和尼日利亞東北部,有二千萬人受饑荒威脅,一些索馬里亞難民逃到埃塞俄比亞,在埃國東南部,約50%至79%的索馬里亞兒童難民有急性營養不良,另外一些難民逃到盧旺達、坦桑尼亞等地,亦因為資金不足而減少購買緊急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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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阿翔與一間烏干達的慈善機構合作,籌得5萬港元,為孤兒村增添單車。

阿翔在這趟旅程期間,亦與一間烏干達的慈善機構合作,籌得5萬港元,為組織所辦的孤兒村增添幾十台單車。他說這樣做是為他的旅程增添意義。

他說,如果有心幫助非洲的窮人,要想清楚如何幫忙,不要盲捐物資,同時要以平等的態度對待他們。

「我們不斷捐物資,或會對當地經濟造成好大打擊,商人做不到生意,令國家愈來愈窮。我想我們可以在教育上、技術上改善他們的生活。」他說:「我們要尊重他們的文化,不要高高在上的角度,認為是我去教你,而是好像朋友般相處,不要看低別人,他們只是發展的路上和我們不一樣。」

阿翔說,隨著中國發展「一帶一路」項目,中國在非洲有很多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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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語言不一定相通,但單靠肢體語言,也是可以彼此交流。

「很多人會告訴我,這條路是中國人搭建的、這條路軌又是中國人建造的,部分人對華人有好感,覺得華人幫助到他們。」

但他也說,有一部分人覺得太多華人:「贊比亞對華人的入境要求愈來愈高,因為華人愈來愈多,當地人擔心會佔據了他們本身的市場,好像每一個城鎮都有唐餐館,他們開始有點害怕。」

他坦言,香港對大部分非洲人來說是毫無概念,「有些人根本沒有聽過香港」,有時候他也不太想直接說香港就是中國,有時候,會跟他們上一門香港的「歷史課」,說「其實香港是中國一個比較特別的城市」。

阿翔手持英國BNO護照及香港特區護照,視乎旅行的方便程度會選擇用不同的護照,特區護照可以在多個非洲國家享受免簽證待遇。

但他在贊比亞時就因為香港護照而帶來一些麻煩。根據贊比亞移民局及香港特區政府的資料,香港護照持有人前往贊比亞是無須簽證,但當地入境部門的系統把其護照視作中國護照,中國護照持有人則需要事先申請簽證,要向當地官員解釋,最終他轉用英國BNO護照,申請落地簽證入境。

「其實好麻煩,香港和中國護照待遇真的不同,護照封面和國籍都是寫中華人民共和國,很多地方不了解其分別,被當成中國護照就真的會很麻煩。」阿翔說。

在旅途中,他不會刻意與華人特別親近,不過見面語言相通會聊一下,試過有中國移民商人,以幫助同鄉的心,把錢塞給他,阿翔稱他拒絶收,但就讓他們請他吃飯,沿路遇上很多人也很熱心地幫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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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阿翔說,他遇見很多人,都沒有聽過「香港」。

旅程後的體會

長途旅行多天不洗澡、沒有洗手間方便是經常發生的事情,但阿翔都一一適應過來。

阿翔為這趟旅程,更鍛煉了自己的「低物欲」。

他形容自己以前是「打扮到花枝招展」的藝術型男孩,喜歡買很多東西,但知道自己去旅行便會有一段時間長時間沒有收入,刻意控制自己不要買那麼多東西。

「物欲是可以控制的,可以不靠那麼多物質去生存,可以有三年沒有買新衫,也生存得好好的。」

他的旅程初期也攜帶了太多衣服,還帶了腳架用來拍照,但很快便知道這對騎單車的負荷很大,要棄置衣物或是把貴重物品寄回香港。

最後,只剩下必需品:兩套單車衫褲、一套睡衣、露營裝備、煮食用品、單車的裝備、工具、消毒器、太陽能充電板和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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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這就是他睡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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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隨意地在家中的地圖一揮,促成了今次旅行。

阿翔說,如果這趟旅程是由歐洲人、澳洲人來做,其實是「非常普通」的一回事,但在香港因為文化的原因,這個不被視為「正常人」選擇的路。

「(香港)很多事情都好像已經預設好了,每個人的人生就是找一份好工作,儲錢買車買樓。」阿翔說:「香港樓價好貴、假期好少、工作壓力好大,以至好多人都不敢去尋找自己夢想,走出自己的路。」

他自言,身邊許多同齡的朋友,已經在職場上站在更高的位置賺錢。

「不要被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影響得那麼厲害,一個人的成功不一定是你賺到多少錢、你的工作有多大成就。」

阿翔表示暫時無意再去一趟這麼長的旅行,但就願意嘗試更多東西,比如做生意等等,用自己的經驗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做自己「真的想做」的事。

「我會覺得人生的可能性有好多,連一個本身不做運動的人,都可以由香港騎單車去到南非,我會覺得,其實很多事情都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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