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成都七中實驗學校食物醜聞背後的政府公信力「塔西佗陷阱」

家長們在學校門口維權。 圖片版權 學生家長提供照片
Image caption 家長們在學校門口維權。

進入自媒體時代,中國的公眾事件往往在社交媒體平台爆發和發酵,隨後倒逼官方表態和調查。今年一系列公共危機事件中,政府的處置能力一路拉拽著公信力疾馳而下。近期中國四川一所學校「示範食堂」的食物醜聞應急處理再次將地方政府岌岌可危的公信力呈現在公眾面前。

自3月12日開始,中國社交媒體上關於四川省學費昂貴的私立學校成都七中實驗學校的「過期食品」文章和圖片迅速傳播,攪動民間輿論場。一時間,憤怒和疑惑情緒充斥互聯網。人們在社交網絡奔走相告,想要真相和說法。

官方和其所嚴控的傳統媒體保持沉默數日。此後官方宣佈的調查結果廣受質疑,政府公信力再次遭受打擊。學者稱,當地政府陷入「塔西拓陷阱」。

「塔西佗陷阱」(Tacitus Trap)是當代學者引申、演繹出的概念,指當政府部門或某一組織失去公信力時,無論說真話還是假話,做好事還是壞事,都會被認為是說假話、做壞事。

爭議中的視頻證據

圖片版權 Wenjiang Government Weibo

3月12日伊始,一批在社交媒體上迅速流傳的「發霉食物」照片引發輿論關注和公眾憤怒。接下來的一兩天,家長與官方「激烈」對話,官方使用辣椒水和催淚彈驅散人群。事態擴大,引發全網關注後,傳統媒體和官方微博號開始發佈通告。

3月17日,官方的通報顯示,成都七中實驗學校校長被解聘,要求學校落實校長陪餐制;粉條樣品有霉斑不合格,其餘17個樣品經檢測未發現問題;而另外三人因 "造假"食材照片,涉嫌尋釁滋事罪被捕。

成都警方稱:「文某某、王某某等3人於3月12日晚10時許,強行進入小學,撕破部分食材包裝,拋灑踩踏食材,就地取物撒在食材上(姜黃粉撒在雞翅,毛肚上撒紅曲米),改變了食材原有形態,並故意擺拍成為照片視頻,上傳到網上。」

但官方沉默後的「權威」發佈並未贏回公信力,反而引來質疑聲一片。

該學校一位不願具名的家長對BBC中文說,「對現在的處理結果不滿意。」他說,17日所謂的官方發佈會,並沒有家長參加。而官方的視頻證據為什麼最後才拿出來?

該家長說,他加入了幾個社交媒體上的家長群,這些家長群的總人數約有4000人,在校學生約6000人。「如果我們有家長被處理,我們會反應很大。我們沒有家長說被抓了。」 BBC中文記者試圖向成都警方求證,但截至發稿前,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質疑聲

圖片版權 學生家長提供照片
Image caption 學生家長在學校食堂發現發霉的麵包,但被官方稱為偽造。

來自官方的說法引發中國社交網絡上輿情的新一輪討論和質疑。微博網友@jiangdong1974評論道: 「如果有人造假,不該撤校長,如果無人作假,不該抓人。」 用戶「民建小石子」說:「請學生來辨認家長,看是不是真的學生家長?」。

用戶「人若只如初見」說:「平時學校一齣事視頻就壞,這咋就好了?」 這是網友對官方在關鍵性證據「總是丟失」的調侃。

一年多前,北京紅黃藍幼兒園虐童事件的官方通報說涉事班級視頻監控存儲硬盤已有損壞。這引來對政府公信力的質疑。

而中國官媒《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在微博上對七中實驗學校食物事件評論道:「當政府公信力在互聯網時代有所不足的時候,互聯網輿論場的部分抵制性回應是很正常的。這是多元化輿論場的普遍規律,首先我希望官方對一些激烈的聲音予以包容。」

中國外國語大學國際新聞與傳播系退休教授展江對BBC中文表示,當地官方陷入了「塔西佗陷阱」。

展江表示,最開始的宣傳禁令造成了先天被動。互聯網就開始流傳(謠傳)了。官方的輿論場在最初的時候沒有啟動,民間的輿論場啟動了,而且信息公開滯後。有的人只願相信他們認定的事實和真相。

中國官方的公信力喪失並非一日之寒。上月,中國最高人民法院丟失「陝西千億礦權案」卷宗案的調查結果受到中國輿論的高度關注。中國官方稱,承辦該案的法官王請林故意盜取相關卷宗。而此前王林清曾在一段公開視頻中表示卷宗離奇失蹤,並稱為「免遭不測」才錄製影片。

與成都七中實驗學校食物醜聞的路數一樣,最高法法官也最先在社交媒體平台發聲,佔得民間輿論場的先機。官方發佈「權威」視頻,確認偷卷宗的兇手是王清林本人後,卻引來一片質疑聲和罵聲。

「老百姓根本斗不過共產黨」

一名中國新聞門戶網站編輯對BBC中文透露,該網站周日(3月17日)接到網信部門關於成都七中實驗學校食品問題的報道通知,要求從當日下午3點開始「全面降溫」,「視頻網站、相關音視頻內容,採取先審後發措施,嚴控有害信息。」 而「成都七中實驗學校」的關鍵詞已不再佔據中國社交媒體微博的熱搜榜。

家長稱「很明確,政府要平息這個事。老百姓根本斗不過共產黨。這個事情就驗證了這一點。」

他說家長們都在抱怨,但都沒辦法,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BBC中文記者聯繫的其他多位家長均婉拒採訪,並表示對目前的處理結果基本認可,不願再多說。

該家長說:「我們也沒辦法。娃娃就這樣白吃了這麼久的發霉食物。」

「塔西佗陷阱」背後的官員邏輯

以尋釁滋事的罪名刑事拘留發佈假消息的三人,展江對此表示:"太簡單粗暴了"。官方雖然做了一些溝通的努力,包括見面、媒體發佈但是最後採取比較嚴厲的做法。這對緩和和解決矛盾,恢復政府公信力沒有幫助。

展江表示,緩和和對話有助於解決問題。但它不符合現實的中國官場維穩和立馬平息事態的邏輯。源於維穩地方責任制的存在,官員首先想到的解決辦法是讓負面消息消失。

他說,中國的老百姓不會輕易挑戰政府。(七中實驗學校事件)對於中國全國範圍來說,不是大事。但從不敏感的地方性事件變成輿論場上的大事件,已經有很多教訓。反覆循環的歷史證明社會治理水平比較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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