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城市外交的尷尬:捷克樂團在華演出遭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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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曾經在台灣擔任交換學生的賀吉普,是名非常親台的捷克官員。

捷克媒體報道,布拉格愛樂樂團原訂9、10月在中國的巡迴演出遭中國當局取消,並稱原因是布拉格市長賀吉普(Zdenek Hrib)上任後,反對「一中」政策以及與蔡英文見面等「親台」舉動,惹怒中國。對此,賀吉普對BBC中文表示,文化藝術不應與政治掛勾,並對該事件感到「非常失望」。

規模較小的國家遊走在兩岸之間,在與邦交國中國提升關係的同時,與沒有正式外交關係的台灣進行交流,但該如何避免後者踩到中國的紅線,考驗該國政治人物的智慧。

自2016年台灣總統蔡英文上任後,已有5個國家與台灣斷交,­台灣只剩下17個邦交國。台灣不斷嘗試以城市交流突破外交困境,­卻屢屢受阻,此次賀吉普訪問台灣後,­其管轄城市的布拉格愛樂樂團訪華受阻,再次凸顯中國因素是台灣「城市外交」仍得面對的難題。

「友台」的布拉格市長

賀吉普昨天(4月30日)接受BBC中文專訪時表示,目前布拉格愛樂樂團尚未收到取消中國演出的正式信函,只有口頭通知。不過他透露:「不能到中國,就到台灣演出。」

他對BBC中文說:「我已經安排布拉格愛樂樂團與台灣代表處見面,因此無論中國的演出取消與否,台灣人將能欣賞布拉格愛樂的表演。」

上周剛落幕的「一帶一路」高峰論壇中,習近平才剛與捷克總統澤曼(Milos Zeman)見面。當時,澤曼表示,高度重視對華關係,對兩國務實合作取得的進展感到高興。

現年37歲的賀吉普對兩岸的態度顯然和捷克總統有很大不同。台灣媒體說,曾經在台灣擔任交換學生的賀吉普,是一名非常「親台」的捷克官員,去年11上任後,即以「一中原則」對台灣不公平為由,擬廢除布拉格與北京的姐妹城市協議中稱台灣為中國領土一部分的「一中條款」。

賀吉普說,他理解捷克政府的「一中」立場,但是布拉格是個自治城市,和中央沒有任何衝突。他說:「我們想和各城市進行文化交流。」

他向BBC中文強調,考慮決定廢除「一中條款」是市議會的決定,並非取決於他個人。他表示,布拉格與其他縣市締結姐妹市都沒有類似協議。據他了解,北京市與其他城市締結姐妹市也不會要求附加「一中條款」。

3月25日賀吉普才剛率團訪問台北,並先後與台灣總統蔡英文及台北市長柯文哲見面。關心人權的他,除了在市政廳升起象徵西藏獨立的「雪山獅子旗」,也與西藏流亡政府首長洛桑森格見面,更拒絶接受北京捐贈熊貓,當時他表示:「人權比大熊貓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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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台灣總統蔡英文4月30日與捷克布拉格市長賀吉普見面。

賀吉普向BBC中文表示,目前未收到來自捷克總統府的任何信息。他強調:「沒有感受到任何壓力。」

遭中國取消表演

根據《捷克廣播》報道稱,中國取消含有「布拉格」字眼的捷克表演團體在當地的演出。捷克外交部長派提賽克(Tomas Patricek)對捷克藝術家的音樂會受到阻礙,感到「不幸」,並表示,將與中國駐捷克大使張建敏討論該事。

捷克文化部長史坦尼克進一步解釋:中方稱,除非布拉格愛樂樂團譴責賀吉普的所做所為,否則不能在中國演出。史坦尼克直言,在與中國文化部官員的會談中,很難清楚解釋,為何「布拉格愛樂並不是布拉格市立管弦樂團,而是捷克文化部資助成立」。

對於取消演出一事,台灣《中央社》報道,布拉格愛樂樂團董事會主席克利普(Martin Klimpl)表示,布拉格愛樂原本計劃利用捷克與中國建交70週年的機會,向中國聽眾呈現捷克作曲家的作品,不料中國文化部突然取消演出,讓團方感到驚訝。

他並強調,無法接受有政治立場前提的文化交流,「如果將來在中國的演出許可,取決於布拉格市長對中國的態度的話,我們必須斷然拒絶」。

賀吉普解釋,布拉格愛樂樂團今年9月赴中國的演出,是由該樂團與中國機構簽約決定。他對BBC中文表示,簽訂任何表演合約,尤其是跨國合作,都是建立在互信的基礎上。他說:「若有一方不能滿足合約條件,這對合作來說是很大問題。」

賀吉普說:「表演不應該與政治掛勾,對於捷克得面對這樣的狀況,感到非常失望。」

該事件在捷克及台灣引發廣泛討論。台灣總統府星期二(4月30日)透過官方推特發文表示,「我們歡迎布拉格愛樂樂團來到台灣。」更早前,台灣外交部也表示,國際音樂及文化交流不應受政治干擾,也已與布拉格市府保持聯繫,歡迎樂團來台演出。

遊走兩岸

中國雖然取消布拉格愛樂樂團赴華演出,但與捷克關係仍然良好。專家分析,這是因為外交權力仍屬中央,布拉格市長並沒有外交實權,市長的談話並不代表該國態度。

因此,中國仍與捷克保持良好關係,禁止演出也只針對城市樂團。據了解,捷克國家愛樂樂團於今年5月開始的中國巡演,仍照常進行。

台灣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劉必榮向BBC中文表示,雖然中國整體戰略是與東歐國家保持友好關係,但中國仍然會觀察其與台灣關係的友好程度,是否踩到紅線。他說:「若是支持台灣獨立或支持台灣與中國對抗,超越容忍範圍,中國就不會坐視不管,而會有更多動作。」

劉必榮表示,像是美國與台灣關係良好,近期一再販售武器給台灣,大陸也只能被迫接受,會抗議但也不能做些什麼。但對於小國,中國堅守紅線,不會讓小國傾向台灣。

兩岸關係是關鍵

專家分析,中國取消布拉格愛樂的演出與兩岸關係陷入僵局有直接關係。台灣文化大學政治學系講座教授陳一新向BBC中文表示,若兩岸關係好,中國就不會做出這個舉動。他舉例,2003年時任國民黨主席的連戰,就曾經到捷克演講,當時並未遭到中國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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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中提及"一國兩制"後,蔡英文對兩岸關係的態度立場從沉默變得積極。

他強調,「兩岸關係不好,若台灣接觸大陸的邦交國,大陸就會找麻煩,在'雞蛋裏挑骨頭'。」他並表示,兩岸關係若持續不佳,那大陸就會從各方面,繼續打壓台灣。

不過城市交流是否會惹怒中國,仍得看大陸對該政治人物的喜好程度,賀吉普與蔡英文見面,引來中國不滿。但陳一新表示,像台灣高雄市長韓國瑜到其他城市參訪,大陸就不會打壓。他說:「從韓國瑜參訪大陸受到高規格接待,就可以看出北京對韓國瑜的友善態度。」

台灣師範大學音樂學系教授、也是知名作曲家李和莆,對中國取消布拉格愛樂的演出,完全不意外。他向BBC中文表示,理論上藝術不應該扯上政治,但根本不能各自獨立。他說:「政治掌握所有資源,它可以決定你能不能去表演。」

李和莆強調,因政治因素臨時取消藝文表演在台灣很少見。他解釋,在台灣若取消或延期表演,通常是技術問題,像是樂器運送來不及等等。他說:「在大陸,若觸及敏感神經,他們會有自己的考量。」

今年年初,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中提及「一國兩制」後,蔡英文對兩岸關係的態度立場從沉默變得積極,強硬的「反中」態度,使兩岸關係降到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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