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台灣人滯留湖北難返鄉,政治爭「疫」還是人權主導

經台灣陸委會及民間單位協調,2月3日晚間,200多名台灣人將搭乘中國東方航空包機返台。 圖片版權 HSU CHENG-WEN
Image caption 2月3日晚間,200多名台灣人搭乘中國東方航空包機返台。

2月3日,中國東方航空航班自武漢搭載247人抵達到台灣,經過14天的隔離檢疫,這些台灣人2月18日已全部返家。

兩周過去,首批撤離武漢的台灣人開心結束隔離檢疫的日子,但後續的包機卻因兩岸協調不成而沒了下文。許多仍滯留在湖北的台灣人通過各種管道發出「想要回家」的訴求,甚至質問「為什麼不讓我們回家?」

撤離包機演變成兩岸政治角力,台灣社會甚至出現拒絶包機的聲音,究竟兩岸協商為何觸礁?台灣主流民意又是如何?BBC中文為讀者疏理幾個關鍵。

首班包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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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包機協商,最早能追溯至今年1月,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剛爆發時出現的包機撤離武漢台胞的聲音。

1月底,台灣方面稱,已通過各種管道希望大陸准許以包機方式,撤離滯留在武漢的台商和台胞。「不過,大陸國台辦最終沒有答應請求」。

當時,此說法遭到大陸國台辦反駁,稱「與實際情況不符」,並強調「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在湖北的台胞得到妥善照顧」。

就在兩方各說各話的時候,首批撤離台灣人的包機突然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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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經台灣陸委會及民間單位協調,2月3日晚間,200多名台灣人搭乘中國東方航空包機返台。

2月3日,247名滯留武漢的台灣人及部分大陸配偶及其子女抵達台灣,搭乘的是中國派出的東方航空。

前一天,台灣交通部曾稱「華航早已待命,不論是飛武漢或長沙都已凖備好,等協調定案後,就可以立即啟動。」

中間協調過程,兩方都未對外透露,但是搭乘東航抵達台灣的乘客,有人後來發燒確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且出現不符合雙方原先協調名單的情形,在台灣引發軒然大波。

主要爭議點:

  • 台灣檢疫人員及醫護人員能否同行;
  • 使用中國大陸還是台灣的航空公司;
  • 是否優先安排沒有「中華民國」國籍的台灣公民大陸配偶;
  • 是否優先安排老弱,長期用藥迫切,或是短期出差旅遊的人。

2月7日,台灣總統蔡英文表示,由中國方面所主導的名單並不符合當初說好的優先順序,也就是未以弱勢及需要立即處理的人優先。

蔡英文說:「希望在現階段處理下一次的包機的時候還要再確認一次名單,重點是弱勢優先原則、檢疫優先原則,這兩個原則必須確實。」她強調沒有政治考量。

然而,這和中國官方說法則有很大出入。

2月6日,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發表聲明稱,第二批包機回台的時間遲遲未果是因為「後續運送安排不斷受到台灣當局阻撓」。

台灣社會的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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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班從武漢返回台灣的包機,出現確診個案及名單爭議,在台灣社會、網路論壇皆出現龐大反彈聲浪,批評中國主導乘客名單,導致台灣出現疫情漏洞,就連國民和民進兩黨立場也趨至一致。

國民黨主席補選候選人、台灣立委江啟臣表示,國民黨中央在協助工作上已盡最大努力,也呼籲在防疫工作上,對岸應釋出善意,不要有任何阻饒。

台灣行政院長蘇貞昌批評,包機事件「完全走樣,下不為例」,未來若有類似包機,必須由「政府對政府磋商,至少是海基會對海協會磋商,不許任何中間人居間處理招搖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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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台灣政府解釋防疫政策和相關影響。

考量醫療資源有限,台灣醫界呼籲希望政府把醫療資源留給真正需要的台灣人。

台灣醫師吳欣岱發起連署,要求包機名單由台灣決定,她強調,「任由中國當局與兩岸買辦居中做人情、喬名單,對於防疫有弊」,該連署一天內就有11多萬人響應。

東航還是華航

首班包機有乘客確診及出現名單不符的情形後,台灣要求堅持要派出台灣的中華航空、以及醫護與檢疫人員登機,才願意繼續後續的包機任務。

大陸國台辦2月6日發表聲明稱,目前有979名台胞申請協助返鄉,所有名單6日早上9點已交給台方,東方航空也向台灣提出要在2月6至8日共執行五班運送計劃,但直到6日晚,「台灣方面依然借故拖延」。

台灣媒體報道,兩岸一度在2月9日達成初步共識,由華航包機,並依台灣提出弱勢優先原則,送回121名台灣人,不料中國政府突然變卦,堅持以東方航空執行任務,要求輸運979人回台,載運班次從一班增為五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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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後,台灣衛福部長陳時中2月14日稱已備好121人的名單,但陸方一直以各種理由拖延拒絶合作。

兩方互相指責對方拖延,再次形成各說各話的局面。

中國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15日公開兩岸2月3日至13日協商的全過程,並指陳時中所說的完全是謊言,「台灣方面不但繼續阻擋拖延台胞返鄉,甚至不惜採取造假、造謠的手段掩蓋真相。」

馬曉光表示,台方的121人「優先運送名單」經湖北比對發現既不全面,也缺乏合理公平。

2月18日,首批搭包機回台灣的人已經結束隔離檢疫,返家休息。台灣衛福部長陳時中面對媒體提問有關第二批台商包機的時程時強調,「仍要互相協商」,並強調「我方醫療與檢疫人員凖備都完成了,隨時都可以出發」。

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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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持續僵持,滯留武漢的台灣人似乎成為政治角力下的犧牲品。

就在包機計劃遙遙無期時,因首架包機搭乘許多拿著「中華人民共和國身份證卻有台灣居留權的大陸配偶與或大陸配偶之子」,也在台灣內部引發討論。

目前台灣禁止來自中國和港澳的公民入境。陸委會2月11日稱,從12日起,持社會考量專案長期居留證或長期探親證之國人或陸配的中國大陸子女,基於家庭團聚及人道考量,准予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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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委會的公告出現後,引發大批民眾批評。不到24小時,政策大轉彎。台灣政府2月12日宣佈未來大陸配偶的子女若無中華民國的國籍,一律暫緩來台。

宣佈此規定時,台灣衛福部長陳時中強調,防疫量能是要留給本國人,若沒有量力而為,那就是指揮中心的失責,他說:「國籍是可以選擇的,當初沒有選擇我國國籍,就要承擔自己的選擇。」

此話一出,立刻在兩岸引發激烈討論。台灣前總統馬英九痛批蔡政府輾壓人權,更說「兩岸不存在國籍問題」。台灣網路上則出現一片誇讚聲,稱讚陳時中是「頭腦很清醒又霸氣的言論」、「非常時期,守住台灣」。

有網友在BBC臉書留言稱,「一個國家的強大,不在於它具有欺壓別國的實力,而在它有保護自己國民的能力。」也有網友稱:「既然是要兩岸一家親,為何不能在中國團聚呢?」

中國官方及輿論則對該言論大肆批評,《人民日報》海外版2月18日刊文痛批台灣當局拒讓陸配子女返台的決定。文章寫道:「大陸配偶子女返台政策一日四變,最終竟變成全面喊卡,讓骨肉分離之痛竟再度在海峽兩岸上演,一場疫情,讓民進黨的惡暴露無遺。」

2月17日,一篇出自「張江名媛」公眾號的文章寫到,「今天,我被台灣徹底激怒了。」文章批評禁止大陸配偶及其子女的規定,吸引超過10萬個觀看人次,也被轉載至各個論壇。

文章稱台灣「逢中必反」,寫道「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台灣是全世界醫療最好的地方嗎?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就說自己醫療承擔不了這麼多人了?」並批評台灣「有全世界最包容的社會,但是就是歧視陸配和他們的小孩」。

文章也提出憂慮,認為「本次疫情過後,大陸很多人將與台灣漸行漸遠,甚至我悲觀的認為,台灣再這樣下去,不僅會失去大陸的遊客,還會失去大陸一整代年輕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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