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武漢開放逝世病人骨灰領取之後

武漢漢口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在進行消毒工作。 圖片版權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武漢漢口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在進行消毒工作。

在新冠疫爆發逾兩個月後和中國傳統祭奠節日清明到來之前,湖北武漢近日開始允許死者家屬前往殯儀館領取骨灰。

社交媒體圖片顯示,武漢的多個殯儀館和公共墓地都出現大排長龍的現象。中國媒體報道稱,一些逝者親屬需要等五六個小時才能排到號領取。

然而,網上眾多的圖片和視頻在周四(3月26日)遭到刪除,中國的門戶網站亦收到禁令,要求在即將到來的清明節(4月4日)期間,不報道相關悼念信息。

武漢官方通告稱,今年清明節將暫停現場祭掃,全市殯儀館、公墓、骨灰堂也將暫停開展守靈、告別活動。

排隊領取親人骨灰

武漢是中國新冠肺炎疫情的「震中」。當地政府在疫情開始後便規定,無論死者是否是因新冠去世,骨灰都暫停領取,也暫停下葬。

據中國媒體《財新網》報道,在武漢近日重開骨灰領取後,武漢多家殯儀館和公共墓地出現排隊現象。例如,漢口殯儀館在周四(3月26日)的長隊近200米,兩人一排。

據報道,需要領取骨灰的家屬需要在取號機上取號,然後向工作人員提交死亡殯葬證、逝者身份證及自己的身份證件。完成表格提交後,會收到一張票據,以領取空骨灰盒,並在大廳等候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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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目前共有漢口殯儀館、武昌殯儀館、青山殯儀館、蔡甸殯儀館等八家殯儀館,其中三個在中心城區。

一名簡介為「媒體記者」的網友@沙丘2046 在微博上說,他在周四上午10點左右到達漢口殯儀館,大門口沿路停著長長的私家車和志願者車隊。

「進門安保很嚴,到處是便衣,基本一抬手機就有人過來制止。我在裏面待了兩個小時,有的家屬抱著遺照坐在對接點等待,有的抱著骨灰盒從我身邊走過。人很多,很安靜,沒有哭聲,也沒有哀樂,他們就這樣默默地抱著骨灰盒離開,」他寫道。

儘管開放了骨灰領取,但將逝者帶回安葬仍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武漢市民王軍的76歲父親在今年2月因新冠肺炎去世,骨灰一直未能領取。他對BBC說,他在周三(3月25日)收到要求,必須在父親所在單位工作人員的陪同下才能領取骨灰。

「父親單位的人就和我說,一定要他們陪同下我才能去領骨灰。我問他我能不能自己去,他們口氣很強硬,直接說『不行』,我就說那我先不領了,」王軍說。「他們就是想跟著,然後馬上下葬,但這是我的家事,他們憑什麼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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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經歷了兩個多月的封城,防疫人員正在為武漢的「重啟」做凖備。

王軍說,他添加了一個有數百名新冠疫情死者家屬的聊天群組,大部分人都遇到了相同的狀況。逝者生前有工作單位的,需要由工作單位人員陪同領取;沒有工作單位的,需要由社區人員陪同領取。

BBC致電王軍所提及的武昌殯儀館,一名工作人員表示,「現在其實也可以自己來,但因為人數太多,可能要等很久。」當被問及需要等待多久,以及此前是否有類似政策時,該工作人員表示「不清楚」。

3月26日,武漢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揮部發佈通告稱,為防止清明節期間因集中祭掃引起疫情擴散,今年清明節將暫停現場祭掃,而推出集體祭掃和網絡祭掃。通告說,武漢全市殯儀館、公墓、骨灰堂也將暫停開展守靈、告別活動直到4月30日。

社交媒體的審查

在中國社交媒體上,有關家屬排隊領取骨灰的內容遭到審查,大量現場圖片和視頻遭到刪除,這引發了很多網友不滿。

例如,一名網友僅在微博上發佈了殯儀館排隊的照片,並配文「今早,漢口殯儀館領骨灰的長長隊伍」,圖片不久後便被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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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有人髮了漢口殯儀館排隊的圖片,卻被刪被限流?我經歷了整個領取過程,社區提前預約了,早上8點到殯儀館排隊4個小時。有多少親屬們的悲傷,憤慨,卻只有認命。多少個沒有被確診的人,最後就成了一個冰冷的盒子?數字之外的他們都被忘了嗎?」一名微博網友評論道。

中國媒體近期廣泛報道意大利和西班牙因疫情有大量人員死亡,無法及時火化和下葬的新聞。#意大利教堂堆滿棺材#甚至成為微博的熱門話題,點擊量超過3.9億。

「意大利的殯儀館、西班牙的棺材可以錄回來給國人看,但本國殯儀館是不可談論、是要被屏蔽的。掩耳可以盜鈴矣,」另一名網友說道。

一名中國門戶網站的編輯對BBC說,中國的互聯網監管部門已要求在即將到來的4月4日清明節期間,不就疫情進行悼念性報道。出於安全考慮,他要求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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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武漢市區的部分公園已重新開放。

死亡人數爭議

有關殯儀館的照片為何牽動當局敏感神經?有人質疑這與一直以來武漢死亡人數的爭議有關。

作為疫情最嚴重的地區,武漢因疫情死亡的人數佔據中國死亡人數的近8成。截止3月27日,中國官方公布武漢的新冠病毒感染確診人數為50,006人,死亡2535人。

但這個數字不斷受到外界的質疑。很多武漢當地人稱,在疫情爆發初期,有許多新冠肺炎疑似患者沒有送醫便在家去世,還有患者送醫後也未獲得確診,只能被算作因「普通肺炎」或「病毒性肺炎」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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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新網報道稱,武漢一位三甲醫院急診科醫生曾透露,在疫情期間,尤其是1月下旬至2月上旬的20天裏,由於核酸檢測不足,其醫院同期有幾乎與新冠肺炎確診死亡(確診後死亡)病例數量相當的疑似病例去世,以至於在家中死亡及其他非新冠死亡病人的具體數字,只有街道及民政部門掌握。

今年2月,另一家中國媒體《財經》雜誌也曾刊發調查報道《統計數字之外的人:他們死於「普通肺炎」?》。報道稱,武漢某定點醫院上報需要確診的疑似病患需要從科室、到醫院、到區再到市裏層層上報。該醫院醫生表示,如果沒有確診就去世,不會被計算為確診死亡人數,只能算「肺部感染死亡」。另一名定點醫院科室主任則表示,該醫院門診在當時一天有近120名發熱病人,其中大約80名有肺部感染,但只有5名可能最終被收住院。

但這篇報道的網絡版本已在該雜誌官網下架,社交媒體和門戶網站的轉載版也紛紛被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