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跪、低頭,而從未屈服

——美國體育,一個反種族主義故事

2016年8月,在比賽開始前的國歌儀式進行時,舊金山49人隊(San Francisco 49ers)的四分衛科林·卡佩尼克(Colin Kaepernick,卡波尼卡)單膝下跪,作為對種族不公和警暴的抗議。

他的舉動登上了世界各地媒體頭條,引來美國總統的批評,最終還令他被所有球隊拒之門外。

四年過去,在兩星期前的雅各布·布萊克(Jacob Blake)槍擊事件之後,美國體育界又一次陷入停擺的困局。

布萊克是一名黑人男子,在威斯康辛州基諾沙被警員從身後連開七槍。

自從五月喬治·佛洛伊德(George Floyd)之死後,支持「Black Lives Matter(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的抗議就成了世界各地體育界的一個常態。六月,美國職業橄欖球聯盟(NFL)表示,「沒有更早聆聽球員的聲音是錯的」,同時鼓勵「所有人發聲以及和平抗議」。

現在,反而是那些沒有「下跪」抗議的體育明星會成為頭條。

你或許會以為這一切都是從卡佩尼克開始的。他的抗議之舉成了「Black Lives Matter」運動的標誌,他將會作為一個令全球體育觀眾意識到這件事的人,而載入史冊。

但其實從2012年開始,運動員就已經在利用自己的平台支持這場社會運動,當中包括一些世界最頂尖的體育人物。

抗議運動當中的每一個震撼時刻,背後都是一名黑人男女或者小孩被奪去的生命。

在這裡,我們回顧一些關鍵的抗議,以及它背後的那些死亡事件。這是在這場「Black Lives Matter」運動當中,有關體育的故事。

提示:部分內容涉及警暴和暴力


2012年2月26日

17歲的特雷沃恩·馬丁(Trayvon Martin)在佛羅里達州桑福德被開槍打死。

馬丁當時去便利店買完甜食和飲料,正步行回家。社區協警喬治·齊默爾曼(George Zimmerman)看見馬丁,就報警稱他相當可疑。

報警電話之後,兩人發生過肢體衝突,齊默爾曼開槍打中馬丁的胸部,致其死亡。

在衝突中受傷的齊默爾曼聲稱,他開槍是出於自衛。在沒有證人反駁其說法的情況下,美國各地發生大規模抗議,齊默爾曼直到六星期之後才被捕。

齊默爾曼過去也曾惹上過官司。2005年,他在佛羅里達州與警察發生打鬥之後被捕並被指暴力抗捕。一個月後,他的前未婚妻指控他有家庭暴力行為,申請了針對他的禁制令。兩宗事件最終都沒有正式起訴。

他還在2013和2015年因被控對女友嚴重家暴襲擊而被拘捕和起訴。兩次最後均撤訴。

2016年,齊默爾曼宣佈拍賣他用來射中馬丁的槍,最終以25萬美元(17.2萬英鎊)售出。


2012年3月23日

在與底特律活塞隊(Detroit Pistons)的一場NBA比賽前,邁阿密熱火(Miami Heat)的球星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勒邦·詹士)在推特(Twitter)上發布「我們都是特雷沃恩·馬丁」、「連帽衫」、「刻板印象」、「我們要公義」等話題標籤。該推文還包含一張照片,球隊13名球員身穿連帽衫,並低著頭。

齊默爾曼打電話報警時,反覆提及馬丁當時身穿連帽衫。這成了這宗死亡事件的一個象徵,人們在抗議當中也穿上了連帽衫。

熱火對陣活塞的時候,詹姆斯和隊友德懷恩·韋德(Dwyane Wade,韋特)在自己的球鞋上寫上「RIP Trayvon Martin(特雷沃恩·馬丁安息)」和「We want justice(我們要求公義)」的字樣。在馬丁死去的那個晚上,他們就身在距離桑福德幾英里的奧蘭多──參加NBA全明星賽。

2013年7月,陪審團宣告齊默爾曼二級謀殺及誤殺罪名不成立──「Black Lives Matter」運動由此開始成為社交媒體上的一個話題標籤。

2014年8月9日

十八歲的邁克爾·布朗(Michael Brown)在密蘇里州弗格森市被開槍打死。

布朗和他的朋友多里安·約翰遜(Dorian Johnson)正身在當地一家便利店,之後公佈的該處閉路電視片段顯示,布朗當時在偷雪茄。

警員達倫·威爾遜(Darren Wilson)在巡邏車裡接到警報。片刻之後,他就以行走在路中間為由截停了布朗和約翰遜。

之後布朗和警員發生了扭打。威爾遜說,布朗當時試圖搶他的槍,但是證人卻說沒有這回事。威爾遜開了兩槍,一槍打中布朗的手,當時他正逃跑,威爾遜在後面追。

之後發生的事情變得不明確。一些證人說,布朗舉手投降了;威爾遜說,布朗當時向他衝過來。

威爾遜又開了槍──整個過程一共12槍,六槍擊中手無寸鐵的布朗。

兩天後,聯邦調查局(FBI)就布朗的死啟動了民權調查。

2015年3月4日,FBI的調查宣告威爾遜沒有違反民權守則,斷定沒有足夠證據令檢察官否定他聲稱自己當時害怕安全受威脅的說法。調查還斷定,反駁威爾遜說法的證人不可信,而法醫證據和可信證人的證供則符合威爾遜的說法。

布朗的死激發了「弗格森騷亂」──全城持續數星期的抗議──以及全美國關於警察如何對待非裔美國人的辯論。

它還催生了「我舉手,別開槍」的手勢,成為反對警暴的一個象徵。

2020年7月,美國聖路易斯市的檢察官表示,他們不會對達倫·威爾遜提出起訴,指對案件進行了五個月的重新調查,並沒有發現足夠的證據來指控他謀殺或誤殺。


2014年11月29日

阿里亞娜·史密斯(Ariyana Smith)是一名學生,伊利諾州諾克斯學院籃球隊成員。這一天,他們在密蘇里州克萊頓與芳邦大學隊比賽。

五天前,克萊頓的大陪審團決定不起訴威爾遜。史密斯決定了,她要做一點什麼。

在賽前國歌響起時,史密斯舉起雙手,帶著那個「我舉手,別開槍」的姿勢走進了球場。

然後,她走到美國國旗前跪了下來。在國歌唱到最後一句時,她躺倒在地上,在那裡靜躺了四分半鐘。一直有人在叫她起來,但是那四分半鐘代表的,是布朗被殺後,屍體躺在街上的那四個半小時。

等她終於站起來時,她做了那個「黑色力量」(Black Power)的敬禮手勢──然後走出了場館。

史密斯被球隊停賽。這個決定後來被推翻,但是她決定不再回到球隊。

到此,「Black Lives Matter」已經是全美國和全世界都知道的運動了。

「回看那個時刻,肯定是情緒非常激動的,」史密斯向BBC體育部表示,「我當時想:『好的,我要脫下球衣,我要脫下這件在很多事情上保護過我、給過我地位和很多影響的球衣……但是我要脫下它。』」

「我覺得,自從2012年特雷沃恩·馬丁死後,就有很多工作在進行。那是這個運動的一個關鍵時刻。自那之後,我們一直堅持著一貫和清晰的訴求。框架從一開始就在那裡,但是現在,我們的策略和要求都更具體了。」

「我一直都很受啟發,並且想:『假如我活在民權運動的年代,我會是什麼人?』而我想,我們現在能夠回答那些問題了,因為這就是我們這一代的時刻。」

「我清楚記得我小時候看到1968年奧運會上湯米·史密斯(Tommie Smith)和約翰·卡洛斯(John Carlos)那張照片的一刻。我只記得當時想的就是『嘩!』,那是一個震撼的時刻。我在想:『我真為他們驕傲,我很高興他們做了那樣的事。』那是一個一直留在我潛意識裡的畫面。它是其中一個我真的吸收了的東西。」

一天後,聖路易公羊隊(St Louis Rams)與奧克蘭突擊者隊(Oakland Raiders)進行NFL的比賽。公羊隊幾名球員以「我舉手,別開槍」的姿勢走進球場。

聖路易警員協會要求NFL對這些球員進行處罰,指他們的舉動「嚴重越界」。

聖路易斯警員協會表示,對於「聖路易公羊隊的隊員選擇無視聖路易縣大陪審團在本周公佈的大量證據,並參與一次全國警察都覺得毫無趣味且帶有冒犯和煽動性的表演而極度失望」。

公羊隊教練傑夫·費舍爾(Jeff Fisher)表示,他事前不知道球員們的計劃,但是他們是在行使自己言論自由的權利。

他們並沒有受到NFL的處罰。聯盟的公關副總裁布萊恩·麥卡錫(Brian McCarthy)表示:「我們尊重和理解對這個悲劇狀況表達自己觀點的所有個人。」

2014年7月17日

紐約市警察局的警員在這一天走到一個園丁、六個孩子的父親埃里克·賈納(Eric Garner)面前,懷疑他在史泰登島售賣沒有稅務印花的散裝香煙。賈納對他們說,自己沒有在賣香煙,並且很厭倦被警察騷擾。

就在警員丹尼爾·潘塔萊奧(Daniel Pantaleo)試圖拘捕賈納時,他想後退走開。潘塔萊奧將賈納扭倒在地上,抓住他的頸脖。

在奮力制服他的時候,潘塔萊奧一直壓著賈納的頭,過程被一名路人用手機拍了下來。賈納反覆說著「我不能呼吸」,說了11次,期間他臉朝下被壓在路邊。賈納失去知覺後,他在路邊躺了七分鐘,期間警員在等候救護車到來。一個小時後,他在醫院被宣告死亡。

該市的法醫斷定,潘塔萊奧壓制他的動作是致死原因,將此案列為殺人案。

12月3日,經過兩個月的審議後,大陪審團表示,不會就賈納的死起訴潘塔萊奧。該決定在全美激起民眾憤怒,賈納的臨終遺言──「I can’t breathe(我不能呼吸)」──成為紐約示威者在集會當中的口號。

潘塔萊奧後來在2019年被開除出警隊,此時距離埃里克·賈納死亡已經過去五年。該決定是基於警察部門紀律法官的建議,由紐約警察總長詹姆斯·奧尼爾(James O’Neill)宣佈。他表示,記錄賈納死亡過程的手機片段顯示,潘塔萊奧明顯是使用了紐約警察部門禁用的鎖喉術。


2014年12月8日

到現在,勒布朗·詹姆斯已經回到克里夫蘭騎士隊(Cleveland Cavaliers)效力了。在紐約一場對陣布魯克林籃網(Brooklyn Nets)的比賽前熱身時,他和凱里·厄文(Kyrie Irving,艾榮)以及另外幾名隊友身穿印著「I can’t breathe」(我不能呼吸)的T恤出場。

籃網隊員賈萊特·傑克(Jarrett Jack,積克)和凱文·加內特(Kevin Garnett,加納特)也做了相似的事情,之後芝加哥公牛(Chicago Bulls)隊員德里克·羅斯(Derrick Rose,戴歷·路斯)在對陣金州勇士隊(Golden State Warriors)賽前也一樣。

在布魯克林的這場比賽前,示威者聚集在籃網的巴克萊中心外面,這已經是紐約市連續第六晚的示威。

之後一天,在美國另一邊的斯台普斯中心,洛杉磯湖人隊傳奇球星科比·布萊恩特(Kobe Bryant,高比·拜仁)在對陣薩克拉門托帝王隊(Sacramento Kings,沙城帝王)的賽前時段身穿「I can’t breathe」的T恤出場。

加入他行列的隊友還有林書豪、卡洛斯·布瑟(Carlos Boozer,保沙)和尼克·楊(Nick Young)。

賽後,布萊恩特說:「我認為將此局限在種族問題上將是嚴重的傷害,這是一個有關公義的問題。」

「你們現在正在看到的基本是一個關於社會議題的臨界點。它現在來到了最前台,而不是某個地方的問題。」

「我們國家美好之處就在她的民主。我認為如果我們任何時候失去為我們信奉的事情發聲的勇氣,我們就真的失去我們國家所代表的價值。」

「重要的是我們有我們的意見,重要的是我們為我們信奉的東西站起來。我們不一定要所有人都意見一致,這完全沒問題,這是令這個國家美好的地方。」

兩天後,帝王隊球員魯迪·蓋伊(Rudy Gay,基爾)、拉蒙·塞申斯(Ramon Sessions,史遜斯)和埃里克·莫蘭德(Eric Moreland,摩爾蘭)在與休斯敦火箭(Houston Rockets,侯斯頓火箭)的賽前國歌儀式上身穿同樣的T恤。

2014年11月22日

俄亥俄州克里夫蘭的兩名警員接到一個報警電話,聲稱一名男子在公園裡用槍指向他人。該名男子是12歲的塔米爾·賴斯(Tamir Rice),他在玩一枝塑料槍。

警員蒂莫西·洛曼(Timothy Loehmann)到達公園,並在不到兩秒內就對賴斯開了兩槍。他第二天就死去了。

幾個月後,該縣的檢察官團隊向大陪審團出示了證據,後者拒絕起訴,理由是警員抵達時,賴斯正要從腰間提出一枝警員以為是真槍的物體。

後來發現,洛曼過去在另一個警局的時候就已經被認為是情緒不穩定和不適合執行任務。他在申請進入克里夫蘭警局時並沒有透露這部分資料,而警局在聘用他之前也沒有翻查他過去的個人檔案。洛曼在2017年以未透露這一信息為由被開除。


2014年12月14日

在克里夫蘭布朗隊(Cleveland Browns)和辛辛那提猛虎隊(Cincinnati Bengals)的NFL比賽前,布朗隊外接手安德魯·霍金斯(Andrew Hawkins)身穿一件T恤,前面寫著「為塔米爾·賴斯和約翰·克羅福德爭取公義」,後面則寫著「俄亥俄州真正的戰鬥」。

約翰·克羅福德(John Crawford III)是一名22歲的非裔美國男子,2014年8月,他於俄亥俄的一家沃爾瑪被警員開槍打死。他當時撿起了一枝店內出售的BB彈槍,另一名顧客羅納德·里奇(Ronald Ritchie)就撥打了911報警,聲稱克羅福德用槍指向他人。

克羅福德死去一個月後,在安保片段公開後,里奇修改了他的口供,說克羅福德當時沒有用槍指任何人。

克里夫蘭警察工會的主席傑夫·福爾默(Jeff Follmer)批評霍金斯穿了那件「可悲」的T恤,說他應該集中精神在打橄欖球上,要求布朗隊道歉。

在聲明中,霍金斯說:

「我穿這件T恤是一個立場,反對錯誤的個人以錯誤的原因對無辜的人做錯誤的事。如果要我逃避內心覺得對的東西,那我就是一個懦夫,我不能接受這一點。」

霍金斯還表示為他兩歲的兒子感到害怕。

「這個小孩是我的一切。我穿上那件T恤的首要原因就是想到塔米爾·賴斯身上發生的事情可能會發生在我的小奧斯汀身上。這令我怕得要死。」

2016年7月5日

兩名警員接報說一名男子在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魯日的一家超級市場外用槍威脅他人。一開始,他們使用非致命武器(包括電擊槍)來制服當時正在賣CD的阿爾頓·斯特靈(Alton Sterlin)。據警員所說,後來他試圖從口袋裡拔出槍時,警察用槍打死了他。

警員布萊恩·薩拉莫尼(Blane Salamoni)開槍打中斯特靈,此時同僚霍維·萊克(Howie Lake)正幫忙將他摁在地上。開槍的片段很快就傳開。

據路易斯安那州檢察總長傑夫·蘭德利(Jeff Landry)公開的報告稱,在2018年3月公佈的毒理學及尿液檢測結果顯示,斯特靈在死亡時可卡因、甲基安非他命、鴉片類藥物及其他藥物呈陽性。州檢察長稱,這個結果可能顯示「斯特靈是在受藥物影響,這加強了他的不合作」。

報告還顯示,斯特靈被開六槍,包括三槍打中胸部。蘭德利說,警員當時根據「已有法律」採取了合理行動,而且「使用武力合理」。

斯特靈中槍所在的商鋪店主表示,37歲的斯特靈在事發幾天前開始持槍,因為該地區的其他CD商販最近曾被搶劫。但是他說,報警之前,斯特靈沒有在惹任何麻煩。

斯特靈的死引發了巴吞魯日的示威,以及要求司法部進行民權調查。薩拉莫尼和萊克均沒有被起訴。

斯特靈被槍擊之後一天,在向北1000英里多的明尼蘇達州法爾考高地,32歲的費蘭多·卡斯蒂爾(Philando Castile)在一次馬路截查中被警員開槍打死。

當時卡斯蒂爾有他的女友和四歲的女兒在車中,一開始被截停是因為他的一個刹車燈失靈了。

稍後公佈的警察行車記錄儀片段顯示,卡斯蒂爾和警員傑羅尼莫·亞尼茲(Jeronimo Yanez)之間的互動從冷靜迅速升級。

卡斯蒂爾將身份證交給亞尼茲的時候說:「警官,我必須告訴你,我身上有槍。」他有持槍執照。亞尼茲叫卡斯蒂爾不要拿槍,而卡斯蒂爾則幾次告訴他,他沒有這樣做。亞尼茲近距離向卡斯蒂爾開了七槍。

槍擊發生後的情況當時被卡斯蒂爾的女友直播到了臉書(Facebook)上。

將近一年後,亞尼茲的二級誤殺和兩項重罪──故意發射危險武器和令卡斯蒂爾女友及女兒處於險境──均告罪名不成立。

在阿爾頓 ·斯特靈的案件中,布萊恩·薩拉莫尼則於2018年因違反警察部門的武力使用守則以及情緒失控而被解雇。

2017年,一項不當致死的民事訴訟最終定案,費蘭多·卡斯蒂爾的母親瓦萊莉·卡斯蒂爾(Valerie Castile)將從聖安東尼市政府獲得300萬美元(240萬英鎊)補償。


2016年7月9日

在主場迎戰達拉斯飛翼隊(Dallas Wings)的美國女子職業籃球聯賽(WNBA)賽前熱身時,明尼蘇達山貓隊(Minnesota Lynx)的幾名球員穿上了「Black Lives Matter」的T恤。阿爾頓·斯特靈和費蘭多·卡斯蒂爾的名字則印在了背後。

琳賽·瓦倫(Lindsay Whalen)、瑪婭·摩爾(Maya Moore)、里貝卡·布倫森(Rebekkah Brunson)和塞莫妮·奧古斯托斯(Seimone Augustus)等球員每人被聯盟處以500美元(380英鎊)罰款。山貓隊以及其他參加抗議的球隊──包括紐約自由人(New York Liberty)和菲尼克斯水星(Phoenix Mercury,鳳凰城水星),則各被罰5000美元。

山貓隊在推特上發佈了球員們的照片,附上一句摩爾說的話:

「這是一個人權問題,我們需要一起發聲求改變。」

作為當時球隊的隊長,摩爾還發表了一份聲明。

「我們作為一個國家,可以決定為正確的事情站出來,無論你是什麼種族、背景或者社會地位,」她說,「我們是時候要深刻地審視我們自己,是否有能力去關愛和同情那些受我們社會深層問題所害的人們。」

紐約自由人隊的蒂娜·查爾斯(Tina Charles)發推文表示,她拒絕沉默,時任WNBA的總裁麗莎·鮑德斯(Lisa Borders)在之後撤銷了罰款。

2016年8月26日

舊金山49人隊在2016年的第三場季前賽中,科林·卡佩尼克在國歌儀式期間一直坐在板凳上。

卡佩尼克,這個28歲、來自加利福尼亞州的四分衛,在2013年曾率領49人隊贏得超級碗(Super Bowl,超級盃),現在他在向美國的種族不公和警察暴力抗議。

他在之前的季前賽上就已經這樣做過,不過媒體當時還沒有注意到。這一次,他們看到了。

卡佩尼克說:「我不會站起來,為一個壓迫黑人和有色人種的國家旗幟而表現出自豪。對我來說,這比橄欖球更重要,如果我視而不見,就是自私。街上有屍體躺著,有人卻殺了人還相安無事而放有薪假期。」

美國各地的反響非常強烈。有人為卡佩尼克的立場鼓掌,另一些人則認為他的姿態是缺乏尊重和不愛國。

當時還是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唐納德·特朗普說:「我覺得這是很糟糕的事情,你知道嗎,或許他應該找一個對他更好的國家。」

一些憤怒的49人隊球迷開始發佈自己焚燒卡佩尼克球衣的片段

在一條後來刪除的推文中,49人隊的傳奇人物傑里·萊斯(Jerry Rice)則採取了和很多人相似的立場,支持卡佩尼克自由表達自己,但是不同意他的方式。

他發推文說:「所有人的命都要緊。當今世界有那麼多事情,我們能不能就好好相處!科林,我尊重你的立場,但是不要對國旗不敬!」

但是持不同看法的也大有人在。湯米·史密斯(Tommie Smith),那個在1968年奧運會頒獎儀式上舉拳做出「黑色力量」手勢的美國著名前短跑選手,表示支持卡佩尼克。

「他因為帶出了真相而受到羞辱,」他接受《今日美國》(USA Today)訪問時表示。

「我支持他,因為他在帶出真相,不管方式是什麼。只要不是用暴力表達,他至少應該被聽見。」

「還有很多場仗要打,因為這是一場巨大、漫長的戰爭。」

史密斯後來接受BBC體育部訪問時說,自己「在卡佩尼克下跪時哭了」。

2016年9月1日

49人隊正在和聖地亞哥電光隊(San Diego Chargers)進行最後一場季前賽。

卡佩尼克在國歌奏響期間單膝跪了下來。他說,決定跪而不是坐,是為了向美國軍人表達多一點尊重。

隊友埃里克·里德(Eric Reid)加入了他,兩人被看台上的人群報以噓聲。賽後,卡佩尼克說,他愛美國。

「這當中的訊息是,我們這個國家有很多我們需要處理的問題」,卡佩尼克說。他兩天前剛剛提出向社區組織捐款100萬美元。

「我們有很多被壓迫的人,我們有很多沒有受到公平對待、沒有得到公平機會的人。」

同一天,在加州的另一個地方,西雅圖海鷹隊(Seattle Seahawks )的角衛傑里米·連恩(Jeremy Lane)在與奧克蘭突擊者隊的賽前國歌儀式中坐下抗議。

他說:「我打算一直這樣做,直到公義得到伸張。」

2016年的整個9月,從美國西岸到東岸,抗議在整個NFL聯盟蔓延開來。在賽季的第一週,有11名球員進行了抗議。

然後,它開始蔓延NFL以外──世界盃冠軍女足球員梅根·拉皮諾(Megan Rapinoe,拉賓奴)在2016年9月5日的一場美國國家女子足球聯賽(NWSL)的賽前國歌儀式上單膝下跪。

10天後,她再次單膝下跪,這一次是在代表美國隊與泰國隊的友誼賽前。

在接受「當代美國足球(American Soccer Now)」網站訪問時,拉皮諾說:「我覺得,其實(卡佩尼克)受到的對待是頗為噁心的,媒體報導這件事的方式是將它完全變成另一回事。」

「關於這個國家的種族議題,我們需要有更深思熟慮、更顧及雙方的對話。」

時任美國總統貝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也為卡佩尼克辯護。

他說:「他是在行使他的憲法權利,表達一個意見。我想體育界人物這樣做已經有很長的歷史。涉及國旗和國歌的時候,我覺得你有很多方式可以做。」

一星期後,特朗普說,卡佩尼克以及其他任何在國歌儀式期間抗議的球員,應該離開這個國家。

「我認為這是對我們的國家極度缺乏尊重和感激」,他說,「他們應該試試去其他國家,看看他們會不會更喜歡,看看他們會過得多好,看看他們作為一個二線四分衛還能不能掙2000萬美元。」

9月27日,卡佩尼克回應稱:

「他總是說『令美國再次偉大』。好吧,美國對於有色人種來說就從來沒偉大過。這是需要面對的問題。讓我們令美國第一次真正偉大吧。」

至2016年10月初,卡佩尼克已經登上了《時代》(Time)雜誌的封面。

2017年3月,卡佩尼克的經紀人向NFL各球隊表示,他將會選擇中止與49人隊的合同,這是在之前一年的10月重訂合約時設立的可行條款。七個月後,他仍然沒有被任何球隊簽入,並針對NFL各球隊老闆提出申訴,指他們合謀不聘用他。

抗議仍在持續。此時的特朗普已經是總統,在他鼓勵抵制這些抗議舉動時,抗議到達了高峰。

9月22日,在阿拉巴馬州的一場集會上,特朗普說,NFL各隊的老闆應該炒掉那些在國歌儀式上下跪的球員,指他們正在「破壞這項運動」。

「那完全是對我們傳統的不尊重,」他說,「那完全是對我們代表的一切的不尊重。你難道不會很想看到這些NFL老闆在有人不尊重我們的國旗時就說:『立刻把那個婊子養的趕出球場。滾!他被炒了。』」

隨之而來的是蔓延整個NFL的抗議,三天內,「#TakeAKnee(單膝下跪)」的話題標籤就在推特上被使用120萬次。

西雅圖海鷹、田納西泰坦(Tennessee Titans,田納西巨神)、匹茲堡鋼人(Pittsburgh Steelers)、芝加哥熊(Chicago Bears)、綠灣包裝工(Green Bay Packers)、辛辛那提猛虎、新英格蘭愛國者(England Patriots)、底特律雄獅(Detroit Lions)、亞特蘭大獵鷹(Atlanta Falcons)和傑克遜維爾美洲虎(Jacksonville Jaguars)等球隊均有抗議。

2018年3月,NFL引入新規定,如果有球員在國歌儀式期間下跪,球隊就會被罰。他們可以選擇在國歌儀式結束前留在更衣室內。

至2019年,只有三名球員仍然在抗議──休斯敦得州人隊(Houston Texans)的肯尼·斯蒂爾斯(Kenny Stills)、邁阿密海豚隊(Miami Dolphins)的阿爾伯特·威爾遜(Albert Wilson),以及三年前在卡佩尼克身邊一同下跪、再效力卡羅萊納黑豹隊(Carolina Panthers)的埃里克·里德。

二月,卡佩尼克就他對球隊老闆提出的「共謀」指控與NFL達成一項和解協議。

2019年10月,歌手蕾哈娜(Rihanna)表示,為了支持卡佩尼克,她拒絕了領銜超級碗中場秀的邀請。NFL拒絕就此置評。

卡佩尼克仍然沒有可效力的球隊。

2020年

2020年5月25日的喬治·佛洛伊德死亡事件發生後,支持「Black Lives Matter」運動的示威抗議,在世界各地以及各項體育賽事當中成為每日常態。

在雅各布·布萊克被槍擊之後,示威演變成了抵制。這名黑人男子在8月23日於密爾沃基附近的威斯康辛州基諾沙被警員從身後開七槍射中。

密爾沃基雄鹿隊(Milwaukee Bucks,密爾沃基公鹿)在8月26日取消了與奧蘭多魔術隊(Orlando Magic)的比賽,四年前的這一天正好是卡佩尼克的抗議第一次被媒體注意到。雄鹿隊球員發表了一份聲明稱:「雖然有鋪天蓋地的訴求要求改變,但是至今沒有行動,所以我們今天的焦點不能是籃球。」

「當我們走進球場代表密爾沃基和威斯康辛的時候,人們期待我們打出高水平,傾盡最大努力,並且對彼此負責。」

「我們以那樣的標準來要求自己,而在此時此刻,我們要求我們的立法者和執法部門要同樣做到。我們要求給雅各布·布萊克以公義,要求警員負上責任。」

NBA、WNBA、NHL(國家冰球聯盟)、MLS(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和MLB(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等均在此後延遲了多場比賽。日裔網球選手大坂直美則宣佈退出在紐約進行的西南財團公開賽(Western and Southern Open)半決賽。

8月27日,WNBA聯盟的亞特蘭大夢想隊(Atlanta Dream)和華盛頓奇異隊(Washington Mystic)球員就布萊克被槍擊的事件進行了抗議。她們身穿破洞的T恤,代表著布萊克被警察開槍打中的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