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親訪達旺 感受中印爭端衝擊波

達旺資料圖片 圖片版權 AFP
Image caption 達旺資料圖片。2009年達賴喇嘛訪問達旺之前,印度加強戒備

"我可很酷哦,"加帕潘蒂(Jampah Phende)咧著嘴大笑,對我這樣說。

加帕今年40歲,身材高大,天庭飽滿,頭髮濃密黝黑。他腿上裹著一條很時尚的打磨牛仔褲,腳下蹬著一雙很新潮的高幫旅遊鞋,鞋帶半系半松。上身呢,則是一件深藍色的套頭衫,還圍著一條鮮紅的圍巾!

細看,發現加帕左手手腕上纏著一圈深棕色的念珠。因為,他曾經是喇嘛。

加帕看上去確實很"酷"。他是門巴人。門巴人祖祖輩輩生活在世界屋脊喜馬拉雅山的南北兩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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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資料圖片,旺達的小喇嘛

我們此行要去的是山南,印度稱為"阿魯納恰爾邦"。地質學家說,喜馬拉雅山東側是該地區最年輕的山脈,仍在移動。這裏經常發生地震、山洪。一條玉帶般環繞群峰的山路,經常會被泥石流堵塞。

一路上我們要經常躲開大大小小的石塊。最後,總算到了目的地達旺。

這裏有世界第二大喇嘛寺,第六世達賴喇嘛就在附近出生。這裏也有風情別緻的景觀,純白的牆壁,金黃的屋頂。自古以來,她就是中國和印度爭奪的一顆明珠。

冷,空氣稀薄,我們端起熱乎乎的酥油茶,茶醇厚、細膩。

在這一帶地區,信佛教家庭通常會選一個孩子出家當喇嘛。不單單是為了表示虔誠,也是因為寺廟可以提供免費食宿、教育、醫療。一人出家,全家都會受到社區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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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62年,中印兩國因為達旺打過一場短暫的戰爭

達旺為什麼是中印必爭之地?

中印兩國邊界糾紛不斷、長期談判無果,爭執的焦點是中方所稱的"藏南"、印方所稱的"阿魯納恰爾邦"。達旺是該地區的一顆明珠:她有秀麗的風景、深厚的文化底蘊,且開發較早、比較富裕;作為六世達賴喇嘛的出身地,達旺也是藏人心中的一個傳統聖地;而且,達旺緊鄰中印實際控制線,具有相當重要的戰略地位。中印兩國因為達旺在1962年打過一場短暫的邊界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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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帕也出生在達旺附近。他向我們講述了自己青少年時代的經歷,嗓音很有魅力,男低音。

加帕九歲出家,那時,喇嘛不准看電影、玩運動。他說,當年自己是個搗蛋鬼,經常不守規矩。曾經逃出喇嘛寺,到樹林裏去踢足球、打板球,或者去電影院。他最喜歡的電影包括《終結者》、《第一滴血》、《猜火車》。

淘氣給他帶來的後果,除了挨揍,還要在誦經房五體投地長跪幾千次。

對加帕來說,寺廟生活最困難的當屬誦經。用加帕自己的話說:要背過長長的經書!他還記得,監管小喇嘛的資深喇嘛中,有一個很可怕,望而生畏。

後來,加帕和現代生活的聯繫越來越緊密,他還曾在非政府組織工作過。23歲那年,他徹底離開了寺廟,結束了喇嘛生涯。不過現在,他的職業仍然和喇嘛有關,也仍然住在寺廟中:加帕是英語老師,在一間有100個小喇嘛的小寺廟中住校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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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這對姐妹因為「感念日子過得好」寫信告訴習近平

習近平為什麼中印邊境的姐妹回信?

這對姐妹自中印邊境玉麥鄉,名叫卓嘎、央宗。中國官媒介紹,1990年前,她們和父親是玉麥僅有的居民,鬧過多次要搬走,但父親說,"如果我們走了,國家的這片土地就守不住了。"去年10月,因為"感念現在的好日子",她們給習近平寫了封信。習近平回復後,西藏自治區領導親自上門傳達。

習近平在信中說:你們父女兩代人幾十年如一日,默默守護著祖國的領土,這種精神令人欽佩……家是玉麥,國是中國,放牧守邊是職責……希望你們繼續傳承愛國守邊的精神,帶動更多牧民群眾像格桑花一樣扎根在雪域邊陲......

中國領導人很少回復公眾信件,習近平的高調引起關注,特別是,此前兩個月,中國和印度剛剛結束了洞朗邊境的長期對峙。有分析人士稱,習近平也是在重申中國對中印邊境爭議地區的主權。此前曾有西方媒體報道,當地藏民稱,如果藏族家庭都離開了,玉麥就會落入印度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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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玉麥緊鄰中印邊境

加帕說,他仍然覺得自己是藏人,而不是印度人。他盼望能去西藏自治區的首府拉薩,親眼看一看達賴喇嘛生活過的地方。他盼望能在布達拉宮前留張影。但是加帕說,他不想留在西藏。

他說,想去,但是不去。原因是擔心,擔心他會被困在中國那一邊回不來;也擔心回來後會被印度警方攔住、帶走審訊。

加帕這樣的西藏牧民,經常被中國政府作為申述主權的證據。其中一個例子就發生在去年年底,習近平剛剛連任中國領導人之後。

當時,西藏自治區和阿魯納恰爾邦交界處中方一側,一雙門巴人姐妹寫信給習近平,習近平高調回復。

習近平在信中勉勵這雙姐妹"帶動更多牧民群眾……扎根在雪域邊陲,做神聖國土的守護者、幸福家園的建設者。"他還說,"沒有國境的安寧,就沒有萬家的平安。"

看起來,中國在這樣邊界地區的戰略是:鼓勵定居,宣示主權,實地打造事實、穩固既有事實。

加帕呢?在紛爭不斷的中印邊界,他繼續生活在印度一邊。他說,只要能和喇嘛朋友湊在一起、上網收看他們心愛的皇家馬德里比賽(前提是有電的時候),就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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