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今天一杯咖啡錢當年能買一套房

咖啡

通貨膨脹直逼13000%,能想像嗎?一個石油滾滾來的社會主義國家,人民連飯也快吃不起了。怎麼搞的,居然淪落到如此悲慘?

許多委內瑞拉人最喜愛喝的咖啡是「瑪溶」(marron)。這個詞本意是棕色。瑪溶咖啡有點像雙份瑪奇朵,通常是早餐時間、或者如果中午吃了大餐後喝,一口下去,濃濃的咖啡因讓你瞬間心清氣爽。

我在加拉加斯(委內瑞拉首都)一家餐館叫了一杯。一口下去,賬單來了。拿起一看,差點沒噴出來。

這杯咖啡味道好極了,但是我付出的錢數與我15年前在這裏買那套一居室時付的錢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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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清楚地記得,那套袖珍的一居室每月按揭幾乎吞噬掉我收入的一大半。我也仍然清楚地記得,像我這樣一個工人階級家庭出身的孩子,買了自己第一套房產給我帶來的那種極大的成就感。

看著眼前這個空空的塑料咖啡杯,過去這15年間的經歷在我眼前一幕幕飛速閃過。

看,這就是委內瑞拉的超級通貨膨脹。

Image caption 現在在委內瑞拉,要想用現金購物,需要提上一麻袋
Image caption 2016年的時候,100美元能換來這兩大摞錢。BBC吉登·朗2016年去委內瑞拉出差期間的經歷。

2014年以來,委內瑞拉經濟崩潰了。私營領域大幅度縮水,國家決定印鈔票,試圖把引發眼前這場危機的巨大投資堅持下去。許多經濟學家都會告訴你,一味印鈔票、而且是一印再印,只會導致災難。

對於現在的委內瑞拉,災難真是迫在眉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到今年年底,通貨膨脹率可能會飆升到13000%!

天文數字,令人目瞪口呆的天文數字。

眼下在委內瑞拉,一公斤洋葱的價格幾乎相當於每月最低工資。我認識一個人,血壓高,需要吃藥,但是,每盒藥的價格是她年薪的三分之一。

過去三年,我一直在報道委內瑞拉危機,經常從倫敦去加拉加斯。

我親眼見過,有孩子營養嚴重不良,皮膚脫落。我見過一個八歲的孩子,看上去好像最多只有三歲,常年吃不飽,停止發育了。

我見過眼淚,很多、很多的眼淚。上一次來出差時候,四個接受採訪的人都哭了,一個接一個,向我講述他們千辛萬苦、想辦法讓家人吃頓飽飯的經歷後,不禁落淚。

其中一個是母親,瘦到令人可憐的地步,她懷裏抱著一個小寶寶,說,孩子們喊餓,不知道該說什麼……

Image caption 2016年BBC記者何爾南德斯採訪了這位母親。她長期吃不飽飯, 無法給孩子提供母乳

過去幾年來委內瑞拉,不工作的時候走親訪友,親眼見到他們越來越憔悴、消瘦。

這樣的新聞故事,即使在出差結束返回倫敦之後,也一直伴隨著我。

我弟弟仍然在委內瑞拉。最近他給我發短信說,丟了工作,生活更困難。他告訴我,還好,離家不遠有個很大的湖,現在他經常去釣魚,給兩個年幼的女兒吃。

委內瑞拉怎麼到了這麼悲慘的地步?

我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問自己。這樣一個石油儲量佔世界第一的國家怎麼淪落到國人連飯也吃不起?

我找到執政黨內一位新任高級幹部,向他提出了這個問題。他的解釋和其它所有政府部長的解釋一樣:都怪美國及其盟國,說委內瑞拉陷入獨裁,去年開始制裁。

但是,危機並不是去年才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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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版權 Reuters
Image caption 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

委內瑞拉政府還有另外一種解釋,說經濟崩潰是國內外右翼勢力勾結發動的「經濟戰爭」的後果。根據這種說辭,那些派系的目的是推翻現任總統馬杜羅、干擾玻利瓦爾社會主義革命進程。

這位新任高官給我講述官方立場的時候,我注意到他身後有位年輕女郎。我們剛進辦公室時,我曾看到她在打掃房間。

女郎身材瘦小,和許多委內瑞拉人一樣,非常開朗、陽光的樣子,儘管現在她一天只能吃兩頓飯,她自己告訴我的。

聽到官員那番話,我注意到,她臉上的表情變了。

我接著聽,但是不由得聯想,當年,正是女郎這樣低收入的工人階級的熱情和支持,把查韋斯的社會主義政黨推上權力巔峰;近來,也正是女郎這樣低收入的工人階級,支撐著馬杜羅守住權位。

女郎臉上不屑的表情也讓我反思,委內瑞拉的社會主義革命可能把窮人拋在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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