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腐蚀土著人的“价值观”

亞瓦人吃烏龜肉
Image caption 亞瓦人烏龜放到火上燒然後拿下來,熟練地把蓋兒敲開,把肉一分,開吃。

旅行的樂趣,是能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了解別人的文化、立場和觀點。BBC記者羅拉特一猛子扎進亞馬遜大森林,臨走的時候卻很擔心,有沒有給土著人的價值觀帶來「不良」影響?

初遇亞瓦人。沒過多久,主人就給我端上了燒烤猴肉。盛情難卻,我也就入鄉隨俗了。因此,看到要吃烏龜,我一點也不吃驚。

部落人根本沒有怎麼收拾、打理烏龜。他們點起一小堆明火,把烏龜放在火上。他們甚至都沒有先把烏龜殺死!

燒好了,把烏龜從火上拿下來,熟練地把蓋兒敲開,把肉一分,開吃。

看到烏龜的下場如此慘痛,我確實有點震驚,但是我什麼也沒說。因為,我希望了解部落人的生活方式。

錢的概念

我們在巴西負責土著人事務的「印第安基金會」位於森林中的一個辦事處下榻。從這裏步行不遠,就是亞瓦人的小村胡裏迪(Jurity)。

到了村子裏沒幾分鐘,我們背包、箱子裏的「家產」----食品、飲料、衣服、閃閃發光的攝像器材----凡是你能想得到的東西,都亂七八糟地地鋪滿了一地。

部落人的反應很不同尋常。我的意思是,他們好像根本沒有反應。面對我們這一大堆「垃圾」,他們看上去稍微有點好奇,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自己也想擁有的意思。

印第安基金會負責亞瓦人事務的官員布魯諾·弗拉格索解釋說,「亞瓦人沒有所有權的概念。他們從來不偷,甚至很少要東西。他們對錢根本沒有概念」。

我原來讀過,遊牧的採獵社會都是這樣。遊牧人漫遊不能攜帶太多的行李,所以,所有的人一般都會分享隨身攜帶的為數不多的一些東西。長此以往,他們也就不會形成太深的私有財產的觀念。

在亞瓦人聚居的一面敞開的棚屋中,基本上看不到任何家產。部落人睡覺有吊床,有弓、有箭,幾件衣物,除此之外,幾乎是三壁空空。

布魯諾說,亞瓦部落沒有首領,所有的決定都是集體作出的,男人和女人地位平等。

失去家園

Image caption 在巴西如此偏遠的地方,森林也在被砍伐。

在我看來,亞瓦人社區對自己的生活好像不同尋常的幸福、滿足。他們安排出門打獵,採摘野果,搜羅主要食物。除此之外,好像還有充足的時間,過來看看我們這群來參觀自己家園的陌生人。

我看,除了烤烏龜、吃猴肉之外,亞瓦是一個非常平等的社會。我開始深深地喜歡上亞瓦人,但是,我也很為他們的命運擔心。

我們來亞瓦是要了解,由於世界各國對巴西自然資源的胃口難以滿足,即使是在如此偏遠的地方,森林也在被砍伐。

也許你已經注意到了,我前面對亞瓦人生活方式的描述存在很明顯的不一致。我把他們稱作遊牧人,但是,他們卻住在村子裏。這是因為,隨著砍伐者和農民的侵入,狩獵變得越來越困難。印第安人管理局鼓勵亞瓦人建立小村落定居,開始一些基本的農業生產。

我難以想像,有著如此頑固的平均主義觀念的亞瓦人將如何適應定居的生活。如果他們停止了遊牧,分享的壓力就會減輕。也許最終,他們也會開始偷偷摸摸地收斂、隱藏私有財產。

助紂為虐?

Image caption 記者羅拉特離開前與當地部落人合影

離開之前,我們收拾行李。曾經帶我們去狩獵的部落人之一塔卡納指了指我正在裝進背包中的礦工頭燈一般的手電。很明顯,他想要走我的手電。

送部落人東西,讓我心裏感覺很不舒服。但是,塔卡納幫過我們的大忙,人也非常友善。很明顯,他特別喜歡我的手電。

我悄悄地問布魯諾怎麼辦。他一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讓他左右為難。後來,布魯諾說,他覺得,這可能不會是個大問題。

帶著一絲做錯事的內疚感,我把手電送給了納卡塔。他笑了笑表示感謝,然後很快地把手電藏進口袋中。看上去,塔卡納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有了一件新寶貝。

我是不是也在幫助培養納卡塔私有財產的概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