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印度现实版《阿凡达》

兩名東加裏亞女孩
Image caption 東加裏亞人朝拜的山下,埋藏著豐富的自然資源。

茂密的森林中,住著崇拜山神的土著部族。但是,大山下豐富的自然資源,招徠別有用心的礦產公司。要保護神靈?還是要發展經濟?BBC記者羅拉特介紹印度現實版《阿凡達》。

巫師一搖三晃地走出棚屋,儀式正式開始了。

巫師臉上塗抹著幾抹鮮血。他雙眼茫然地盯著前方,跟著鼓點,搖頭晃腦、伸手踢腿地跳起舞來。

過了一小會兒,一名女人跌倒在地,看上去,就好像是哪裏突然痙攣了一樣。

借著閃爍的火光,我看到這名婦女躺在地上抽搐著,腿壓在身下,彎的角度令人難以置信。

幾秒鐘後,她從地上一躍而起,深深地彎下腰,開始搖晃,兩隻腳在地下踏來踏去,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臉上。

沒過多久,另外8個人也加入了進來。他們全都彎著腰晃來晃去,彷彿被催眠了一般。

然後,巫師拿出兩柄鋒利、弧形的長劍,在這群人面前舞動。

眼前這一幕,真的是越來越恐怖。

這是印度奧裏薩邦大山深處的密林中一片偏僻的開闊地。我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村長拉杜。看到他咧著嘴微笑,我不禁有些吃驚。

很明顯,拉杜非常欣賞眼前這台戲。我暗想,我的膽顫心驚,可能也給他增加了樂趣。

拉杜解釋說,「他們都被神附體了。也許是地神,也許是樹神,也許是我們的奈彥吉利山神(Niyam Raja)。」

拉杜接著說,「他們的動作不是自願的,是神指使的。」

打破慣例?

我到這裏來,是因為東加裏亞(Dongria)部落人傳統的生活方式,與印度對自然資源無法滿足的胃口之間發生激烈衝撞。

東加裏亞人崇拜的奈彥吉利山(還記得山神附體的那群人嗎?)下,埋藏著豐富的鋁土資源。

有人估計,奈彥吉利山下的鋁土價值可能超過20億美元(約合12.5億英鎊)。

拉杜帶著我精疲力竭地趕了五個小時的路。東加裏亞人面臨的威脅,清楚地呈現在我們眼前。

拉杜帶我來看山谷中已經落成的價值10億美元的鋁加工廠。這是總部在英國的跨國礦業公司韋丹塔投資興建的。

拉杜告訴我,兩年多以前,韋丹塔的一名副總裁到村裏來,承諾向這裏大筆投資,請求村民支持在奈彥吉利開採鋁礦的計劃。

拉杜說,他告訴這位副總,「我們不要你的學校,我們不要你的房子,我們不要你的公路」。

當對方試圖拍照的時候,拉杜威脅說,你敢照相,我就會把你的相機砸爛。

拉杜笑著告訴我,「這以後,他們很快就逃走了」。

拉杜是那種很容易招人喜歡的人。趕走一家跨國公司的代表給他帶來自豪和驕傲,我很難不被這種情緒感染。

但是,我個人的經驗是,金錢的力量和現代化的勢頭彷彿不可阻擋,幾乎在任何時候,都能戰勝土著人的心願。

儘管如此,和拉杜交談之間,我心中仍然有一種很難打消的猜疑,也許,這一次,東加裏亞人能夠打破慣例?

「重大勝利」

Image caption 鋁廠落成的時候,採礦彷彿已經定局

鋁廠落成的時候,在奈彥吉利山採礦彷彿已成定局。

奧裏薩邦政府簽署了諒解備忘錄,批准開採計劃,印度政府向韋丹塔不保證,龐大的注資肯定會很安全。

此後,拉杜和部落人一道開始活動,居然獲得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廣泛支持。

很快,韋丹塔的投資看起來沒有從前那麼安全了。

去年,部落人取得了一項重大勝利。印度環境部長判定,不得在奈彥吉利山採礦。韋丹塔正在就此判決向印度高等法院提出申訴。

我很想聽聽韋丹塔的說法。公司同意接受採訪,但是當他們看到我採訪拉杜和其他部落人之後,突然決定取消安排。

韋丹塔的發言人托尼在解釋公司改變初衷的時候直言不諱地對我說,「要想讓外界了解我們的看法非常困難」。

我能理解他的沮喪和不滿。

在蘭吉嘎爾(Lanjigarh),韋丹塔修建了學校、公路和一所現代化的醫院,創造了1,500個就業機會。

毫無疑問,在奈彥吉利山採礦,將給當地人帶來更多的經濟效益;但是,毫無疑問,東加裏亞人對這片土地也有很大的發言權。

問題是,在這裏開採鋁礦,不僅僅會破壞東加裏亞人祖祖輩輩、成百上千年生活的土地,也會粉碎他們信奉的神靈。

我很同情托尼和韋丹塔。但是,不管你的論點看上去多有理,要砸爛人家篤信的神,恐怕都很難找到足夠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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