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天堂,朝富人敞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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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來瓦拉納西火葬的人越來越多,死者有時也要排隊。

聖城瓦拉納西。這裏的恆河被稱為「天堂的入口」。近年來,經濟的騰飛給大批印度人帶來了巨大收益。BBC記者羅拉特發現,更多普通的印度人死後也可以到瓦拉納西來火葬,保證靈魂直接上天堂。

他舉起手中粗重的竹棍子,敲向已經燒了一半兒的屍體。伴隨著一片蹦跳閃爍的火星,屍體一折為二。

第二下,竹棍子敲碎了頭骨。然後,他輕車熟路地用竹棍兒把熊熊燃燒的木柴撥拉到吱吱冒煙兒的一堆骨肉之上。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臉上的汗,退後一步,審視著自己棍下的傑作。看上去,他還算滿意,一屁股坐在地下,觀察著眼前高漲的火苗兒。時不常,舉起竹棍兒捅一下……

「聖地」

恆河旁,太陽烤得焦黃的岸邊,還有另外九個火葬柴堆。每一個柴堆,都由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看管著。他們穿著白色的纏腰布,手裏舉著長長的竹棍子。

每一個柴堆上,都燒著一具屍體。

火葬堆雜亂無章地散落在河邊,旁邊站著一群群的送葬者,男人們搬著木柴跑來跑去。在西方人眼裏,這樣的景色,簡直像是中世紀版的地獄。

但是,我眼前的這一幕,卻是發生在全印度一個最聖潔的地點。

「馬尼卡尼卡河階」(Manikarnika Ghat)位於聖城瓦拉納西(Varanasi)。在瓦拉納西,沿著恆河,總共有80處可以直接下水的台階,許多台階附近都有壯觀的寺廟、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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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在恆河沐浴,可以淨化精神和靈魂

這些台階的目的,是供朝聖的人下河沐浴。但是其中有兩個台階,主要用途是舉辦葬禮。馬尼卡尼卡就是其中之一。

從這些葬禮台階,我們也可以看出,人類的生命到底是多麼的脆弱。

西方的葬禮,都盡量地將死亡的真相隱藏在幕後。在印度,你卻可以清楚地看到,每個人,都是由血、肉、骨頭組成的。

燃燒的柴堆,冒出一縷縷油膩膩、粘糊糊的黑煙。毫無疑問,空氣中,彌漫的是烤肉的味道。

在柴堆旁看了半個小時,我再也呆不下去了,轉身撤到台階頂上的寺廟內,避開黑煙和熱浪。

在那裏,我碰到了格加南德·喬杜里,他是馬尼卡尼卡河階的負責人。

在寺廟旁的陰涼處,喬杜里告訴我,人們希望把死去的親人送到這裏來火葬,因為,馬尼卡尼卡被看作印度教徒火葬最吉利的地點。

說話之間,又有一群人肩膀上抬著竹子編成的擔架送來一具死屍。抬擔架的六個人,與我們擦肩而過。

屍體用金色的裹屍布纏著,上面擺著金盞花做成的花環。我們看著他們把屍體抬到恆河裏,用水洗幹淨,然後火葬。

喬杜里臉不變色地繼續說道,「在馬尼卡尼卡河階火葬,說明你達到了解脫的境地。這就意味著,你的肉體會從輪回中得到解脫,靈魂直接上天堂。」

他的一番話,聽上去頗為誘人,像是在發邀請。這樣的邀請,一時半晌,最好還是別輪到我頭上。

生意興隆

喬杜里解釋說,馬尼卡尼卡河階之所以無比神聖,是因為,人們相信,火葬的柴堆,是用濕婆神(Lord Shiva)留下的火種點燃的。

濕婆神是印度教中的毀滅之神,也是眾神之中權威最大的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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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濕婆神主管毀滅與重生

喬杜里問我,「你想去看看火種嗎?」

我興奮地點點頭。喬杜里領著我爬上窄窄的樓梯、穿過擁擠的長廊。他指著一個小拱門,裏面是一小堆燃燒的木柴,冒著煙。

在我看來,這個火種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有人還正在上面燒一鍋米飯。這給火種無比重要的神聖地位減色不少。

我們站在一旁說話,一個火葬工走過來,把飯鍋端到一邊兒,拿出一個小瓦罐兒,裝走一點冒著火星的餘燼。

喬杜里見怪不怪地說,「又一個火葬堆。現在,有時候我們同時會有25個火葬堆。」

確實,馬尼卡尼卡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忙。火,一天24小時、一周七天連軸轉地燒著。

生意如此紅火,原因可能很簡單。

印度人越來越有錢,公路網越修越完善、越來越可靠。當然,更多的人就能把死者送到馬尼卡尼卡來,尋求解脫了。

10來年前,只有住得離瓦拉納西非常近的家庭,才有可能把死者送到這兒來。現在,就算比較窮的家庭,都有可能跑遠道兒把屍體送來火葬。

我們經常說,現代化讓世界更加大同小異,但是,看上去,在印度,與傳統對陣,現代化並不是總能佔上風。

現在,瓦拉納西面臨的問題是,火葬場幾乎是人滿為患。喬杜里說,有時候,死人需要在河階外窄窄的胡同裏排隊。

我暗想,能直接上天堂,這點兒不方便,應該不值一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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