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觀察:從「廣彩」看消逝中的製造與民間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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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最近在一新美術館中看到一系列香港製造的廣彩瓷器專題展,有一種不勝唏噓的感覺。這門源自廣州,卻在20世紀於香港發揚光大的手工藝,竟要到21世紀在其沒落之際才引起關注,出現相關的專題展覽和研究。這些自清代開始於廣州遠銷海外的彩瓷,技法在民國初年輾轉流落香江,並在20世紀的香港手工業史中大放異彩。曾經,歐洲皇室政要、各大海內外的酒店都是訂製彩瓷的客戶,50年代韓戰期間,由於美國對中國實施禁運,更是香港瓷業發展的高峰,當時一個月可以出口1000箱彩瓷至歐美。然而,至現在21世紀,香港卻只剩下一間碩果僅存的手繪彩瓷廠——粵東磁廠,而仍能繪出傳統技法的師傅也已70多歲,看著這門工藝幾近後繼無人,難免再次令人想到,在沒有任何文化政策之下,香港對文化尤其民間工藝的保育和承傳,危矣。

從廣州到香港的廣彩

在香港,如果講到保存文物,最多的關注就是歷史建築和街道。雖然許多歷史街區也敵不過地產商的推土機,但在過去十多年,有不少保護舊建築的團體應運而生,市民對歷史建築的關注甚至推而廣之,對城市規劃的關注度也大幅提高了。然而,相比之外,香港傳統手工藝甚至是工業時代的遺痕,大家卻鮮有關注,甚至被貶低為小眾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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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廣彩為例,廣彩是廣州出產的「廣州織金彩瓷」的簡稱,是在白瓷上加上彩繪燒成的瓷器,原本是實用觀賞兩者兼備,但至70年代發現釉藥含鉛量高而只能作觀賞用途。2008年時,廣彩入選「中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廣彩原鄉廣州因而投入資源培訓相關人才,薪火相傳。但若提及廣彩,就不能不提及香港,否則整個廣彩工藝就缺少了一塊重要的拼圖。

一新美術館總監楊春棠本身是陶瓷專家,他說:「一個地方的陶瓷業發展可以反映出當地的經濟狀況。香港在明代已開始燒瓷,就在新界大埔的碗窯,以燒青花瓷為主,由此可推測香港當時的經濟發展已有一定規模才需要大量燒制瓷器。」

至於粵東磁廠,則是始建於1928年,是香港廣彩瓷發展的開端。在中國抗日戰爭和文革期間,不少在廣州的廣彩師傅紛紛逃到香港和澳門,令廣彩傳統技法得以保存下來。粵東磁廠的譚志雄師傅現已七十多歲,可說是香港最後一代廣彩師傅,他說指出,文革令好些廣彩技法失傳,如在瓷器邊緣「開光」的位置,本來應該繪有複雜的圖案,但文革後的廣州彩瓷,都以打格子來填滿那些位置。

香港廣彩除保留了一些傳統圖案外,亦有一些創新的嘗試,是廣州方面沒有的。廣州的廣彩幾乎已全面是藝術彩瓷,不具實用功能。相反,香港的粵東磁廠至今仍有為一些酒店訂製彩瓷菜單,以及為一些歐洲的世家大族在瓷器上繪上家紋,甚至是用於喜慶場合的紀念瓷器,也是香港彩瓷生產史上一些具時代意義的產品,在香港工業史上也應記一筆。

香港廣彩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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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廣彩走進美術館和博物館,某程度上也就是說,其未來有點暗淡。香港碩果僅存的粵東磁廠的家族生意,經理曹志雄表示會一直做到廣彩師傅退休為止,至於將來廣彩的發展會如何,就是靠廣州了。一新美術館總監楊春棠則說:「藝術品其實也是商品之一,但廣彩的前途不是很光明。傳統廣彩師傅相繼老去,又沒有人入行,即使現在授徒,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將畢生功力傳授給下一代。未來香港的廣彩可能會變成另一個模樣,有可能是走山水風格的瓷畫,也有可能是其它。」

香港並沒有如日本般的「職人精神」,有一技之長的工藝師並沒有得到社會的認同;香港也不曾受過像歐美的「美術工藝運動」(Arts and Crafts movement)或日本的「民藝運動」的洗禮,在本土也沒有發起過類似的運動,無法令從事手工作業的人在社會地位和文化認受性方面都大大提高,也無法令一些世襲的工藝可以一代一代承傳下去。現在進行香港陶瓷業研究的,也是單靠一個民間組織香港陶瓷研究會和幾名學者,為這方面的歷史救亡和補遺。如今的手工業,就和藝術一樣,缺乏政府的支持,恐怕難以發展下去。在香港這個政局如此不穩的時代,當所有問題也歸因於「土地問題」的時候,在文化層面要有發展,以及花費時間和精神去保存工藝和歷史,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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