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播音的日子

麥克風
Image caption 13年前我剛到倫敦BBC的時候,中文部的工作完全是廣播。

不久前開羅的局勢讓人想起中國89六.四,讓人想起世界各地所有政局動蕩的日子裏BBC的廣播成為人們了解真相的最具威信的途徑。

在如今科技先進的日子,廣播無奈江河日下。然而從開羅的實例看,當局可以關閉因特網,關閉手機,電視,印刷廠,衛星,手機塔;只要一拉電閘,就可以封鎖一切新聞渠道;在這種最黑暗的時刻,只需幾節電池和收音機的短波廣播,可能就成了當地人唯一能聽到實情的聲音。

從這個角度看,廣播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惜,其他國家黑暗的日子擰不過英國經濟不景的日子,BBC削減開支,國際台裁掉數種語言廣播,70年來那句「您現在收聽的是BBC英國廣播電台」的聲音也即將不在。

夕陽無限好

13年前我剛到倫敦BBC的時候,中文部的工作完全是廣播。

第一天上班,9點鐘第一班新聞開場,我被叫去念自己編譯的一篇報道。到了播音室門口我才知道是現場直播,自然緊張得發抖。輪到我的時候,新聞主播一句「本台記者愛琳有以下詳細報道…」,然後手一指,麥克前面綠燈一亮,我就壯士一去不復返地開念了。中文部的辦公室是開放式的一大間,每隔兩張桌子就是一個大音箱,隨時播放著每天7,8個小時的節目。我從播音室出來,同事們在外面一致評價:中氣不足,聲音太弱!那段時間,中氣跟我不共戴天。

過了兩天,編輯讓我做體育消息,播報的時候,我的舌頭跟運動員們拗口的中文譯名奮力拼搏。編後會上,當班編輯說:愛琳念體育,能把跑步的給念睡著了。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做體育消息。

大康,小康

大康來自英文 「continuity」,把一整天七八個小時節目串在一起的播音員。小康衍生於大康,主持三場30分鐘的新聞節目。到中文部要先當製作,做得好才能榮升小康,猶如過去上中學要爭取入團,上大學要爭取入黨一樣。小康要現場主持,常常要現場採訪,有時還要現場主持討論(這是我最懼怕的,被採訪的人惹毛了會發怒,若是議題的背景資料沒查找齊全,主持人提問都沒有底氣)。

我時不時還會客串一下大康,這是我的最愛。演播室就一個人,很是溫馨,正點時,新聞播音員進來播報5分鐘的新聞,前後還可以聊那麼30秒的天。當大康得時刻盯著鐘,每13分鐘要換一盤帶子,得承上啟下;正點報時前,要麼把長話三言兩語說成短話,或反之,把短話說成長篇廢話,到了59分50秒剛好打住,這時可以說:這裏是BBC英國廣播電台….

別了,中文部的廣播

後來我遷居美國,頭銜換成駐美記者,一開始發稿更多還是給廣播,在家錄好了,電腦上剪輯,電腦上發送。有次在衛生間錄(清靜,還與外面隔音呀,我想),結果被編輯問「怎麼回聲那麼大?」

新聞節目裏,也被現場採訪過,換了角色才知道答問題比問問題難多了,總時間不能超過3分鐘,每個問題的答覆不能超過1分鐘,事實不能搞錯,口齒必須伶俐,(這回是舌頭跟「嗯,這個…,那個…」 作殊死鬥爭。)。小布什競選總統,因為時差,通宵達旦地守著電腦,電話,這樣的經歷,聽上去很興奮,事實上很辛苦。

很快地,我的稿都是為中文網寫的了,磁帶上的sound bites變成文字上的引語;廣播需要的「出聲兒」被電腦文稿的錄像和圖片替代。

廣播,在我個人,十年前已成為回憶;在中文部,一個月後將成為歷史。最後一天,無論大康還是小康,都無法再說: 歡迎您明天同一時間繼續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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