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高調紀念胡耀邦百歲誕辰罕見嗎?

江西共青城胡耀邦墓 圖片版權 other
Image caption 位於江西共青城的胡耀邦墓

2015年新年伊始,中國共產黨新聞網刊發文章,提醒今年不可不知的四個紀念日包括了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誕辰100週年紀念日,又引起外界注意。

海外諸多媒體刊發分析文章,有的認為這是中共要對胡耀邦「平反」,還有的稱這是對胡耀邦的政治「脫敏」,更有人希望這是中共有意重新評價六四。

「不朽功勛」

胡耀邦1915年11月20日生於湖南省瀏陽縣,曾擔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宣傳部部長,中共中央主席、中共總書記。

根據中共官方的宣佈:「1987年1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舉行擴大會議,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檢討了他擔任黨中央總書記期間,違反黨的集體領導原則、在重大的政治原則問題上的失誤,並請求中央批准他辭去黨書記職務。會議對胡耀邦進行了嚴肅的批評,同時,如實地肯定了他工作中的成績。」

「擴大會議一致同意胡耀邦同志辭去黨中央總書記職務的請求;一致推選趙紫陽同志代理黨中央總書記,將提請黨的下一次全會追認;繼續保留胡耀邦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政治局常委職務。」

繼續保留政治局常委身份的胡耀邦1989年4月8日在政治局會議上突發心臟病,4月15日逝世。

1989年4月22日的胡耀邦追悼會,由當時的國家主席楊尚昆主持追悼會,中共總書記趙紫陽致悼詞,「鄧小平等黨和國家領導人以及各界人士、幹部群眾數千人出席。」

在當年的悼詞中,胡耀邦被稱為「久經考驗的忠誠的共產主義的戰士,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我軍傑出的政治工作者,長期擔任黨的重要領導職務的卓越領導人」。 「胡耀邦同志作為馬克思主義者,他的一生是光輝的。在長達六十年的革命生涯中,他始終如一地對黨和人民的事業忠心耿耿,嘔心瀝血,艱苦奮鬥,立下了不朽的功勛。」

從以上評價來看,為中共立下不朽功勛的胡耀邦何須「平反」,而真正需要「脫敏」的是他身後發生的「六四」。

胡耀邦4月去世,北京各高校學生開始了各種形式的紀念活動,因此也被認為是之後大規模抗議活動的導火索之一。

而他本人,也因為六四事件的敏感性,在去世後曾有一段時間不再出現在官方的高調宣傳中。

六四期間曾擔任香港《文匯報》駐北京記者的劉銳紹向BBC中文網表示,紀念胡耀邦誕辰一百週年「跟平反六四沒有太大的關係,因為平反六四關係到中國共產黨執政的關鍵問題。平反六四之後,中共的合法性就會受到質疑。」

「光輝一生」

胡耀邦去世近26年來,中共對他的紀念活動並不罕見,而且並不低調。

2005年11月18日,中共中央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紀念胡耀邦同志誕辰90週年座談會」。

這是六四後官方首次舉行對胡耀邦的紀念活動。據官方新華社報道,「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出席座談會。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家副主席曾慶紅在會上發表重要講話。座談會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紀委書記吳官正主持。」曾慶紅在講話中,高度評價了胡耀邦的一生:「胡耀邦同志把自己的畢生精力獻給了黨和人民的事業。作為馬克思主義者,他的一生是光輝的。」

胡耀邦在湖南瀏陽的故居也修復原貌,2006年11月已經對外開放。

2013年1月6日,浙江省台州市的大陳島放置了一尊胡耀邦銅像,紀念他在1956年號召和領導的墾荒活動。

2013年4月15日胡耀邦忌日,《解放日報》 、《人民日報》等中國官方媒體刊文悼念胡耀邦,儘管是習近平等新一屆中共領導層上台後的首次,實際上也符合中共對「已故黨和國家領導同志的逝世忌辰,不舉辦紀念活動」這一明確規定。

2014年4月11日,卸任的中共中央前總書記胡錦濤參觀了胡耀邦故居。2014年下半年播放的電視劇《歷史轉折中的鄧小平》當中,胡耀邦有相當多的戲份。

紀念規格

因此,不少評論人士認為,中共對胡耀邦這位前總書記的紀念無論如何都不必過度解讀,因為這些都符合中共對已故領導人誕辰紀念規格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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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89年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紀念胡耀邦逝世

1996年,中共中央曾頒發《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於舉辦已故黨和國家領導同志誕辰紀念活動的通知》,其中將領導人分為四個等級:

第一等為毛澤東。第二等是周恩來、劉少奇、朱德、陳雲等「在黨的歷史上處於核心領導地位的黨和國家主要領導人」。第三等是周、劉、朱、陳之外「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家主席、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國務院總理、中央軍委主席和國家副主席的同志」。第四等是「已故的曾任中央政治局委員、候補委員、中顧委副主任、中央書記處書記、候補書記、中顧委常委、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國務委員和全國政協副主席的的同志。

用這個通知的內容來評估胡耀邦誕辰90週年紀念活動,胡耀邦應該屬於第二等。對這一等級的領導人的誕辰紀念活動「在逢十、逢五十、逢百週年時舉辦。逢十週年,發表紀念文章;中央有關部門召開紀念座談會, 中央領導同志出席並講話;誕生地召開紀念座談會。逢百週年,中共中央召開紀念大會,黨和國家領導同志出席,中央主要領導同志講話。」

距離胡耀邦的誕辰紀念日尚有大半年的時間,劉銳紹向BBC中文網表示:「不妨再等一段時間之後,看中共高層在紀念胡耀邦時如何評價他」,因為這將更有助於了解高層的目的和用意。

不過,在劉銳紹看來,紀念胡耀邦誕辰100週年對當今的中共高層仍然有非常貼近現實的意義:胡耀邦作風廉潔,有助於改善中國共產黨如今的形像。

國妖與國寶

《荀子》曾曰:「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國寶也;口言善,身行惡,國妖也。」

在中國當局大規模的反腐運動中,退休的政治局常委周永康和軍委副主席徐才厚等大老虎紛紛落馬,被官方媒體稱之為「國妖」、「叛徒」、「敗類」......

「國妖」橫行多年之後,高調紀念胡耀邦這樣一個在黨內和民間都有很高聲望的「國寶」級領導人,至少可以為不斷揪出貪官的中國共產黨平衡些許民心。

1989年胡耀邦去世後,悼詞中對他曾有這樣的評價:胸懷坦蕩,不隱瞞自己的政治觀點,正確的東西,敢於堅持,自己錯了,勇於自我批評。以身作則,待人寬厚,作風民主,手不釋卷,追求新知,保持共產黨人不斷進取的活力。

當年趙紫陽所致的悼詞還曾希望黨員為完成「治理整頓和深化改革的艱巨任務」更加緊密地團結在黨中央的周圍。四分之一世紀過去之後,中國共產黨卻仍然面臨治理整頓深化改革的艱巨任務,而且還添加了必須用「刮骨療毒、壯士斷腕」決心懲治的腐敗。

與中國其他領導人相比,胡耀邦曾因率先穿著西裝而津津樂道於民間,但其清廉工作作風和『兩袖清風「的形像更常現於官方媒體。無論近來海外媒體流傳的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反腐肅清親屬企業的消息是否屬實,紀念胡耀邦的活動至少不失為向各級領導幹部樹立廉潔榜樣的好機會。

然而,胡耀邦對中共的貢獻和在民間的名望還不止於此。胡耀邦主政組織部期間處理過冤假錯案,主政宣傳部期間則勇於解放思想。據說,胡耀邦曾經有句名言:如果人民不歡迎我們,就該我們下台了。這句話被認為是胡耀邦民主思想的最根本體現。

中國傳統上有「蓋棺定論」一說;中共歷史上也不乏平反昭雪的先例。對胡耀邦這樣一個黨內民間普遍讚譽的政治人物,中共在他100週年誕辰紀念中將會給予哪些有別於從前的定論,尚需拭目以待。可以肯定的是,伴隨官方的紀念,還會有外界將胡耀邦與趙紫陽的相提並論以及為六四平反的呼聲。

(撰稿:羅玲    責編:晧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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