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永生:憧憬永生世界的圖畫

金·蘇奧奇畫像
Image caption 金·蘇奧奇畫像

蘇奧奇(Kim Suozzi)是位年輕美國女子。幾年前她像所有墜入愛河年輕人一樣,大學畢業、風華正茂,與男友計劃兩人未來,人生才剛剛開始,充滿夢想。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她此刻被診斷出罹患惡性腦癌,醫生說至多還有一、二年生命時間……

蘇奧奇大學主修神經科學,經歷震驚與悲傷後她表示並不懼怕死亡,就是有點不甘心。她堅稱死亡決不是她個人故事的終結。

於是,她開始利用社交媒體紅迪網(Reddit)和臉書(Facebook)募捐,希望能籌集到8萬美元資金,用低溫冷凍技術(cryo-preservation)把自己的頭顱保存起來。

現在的蘇奧奇,確切的說是她的頭顱就保存在美國阿爾科公司特製的鋼桶內,她的生命永遠被定格在23這個青春歲月上(2013年)。

Image caption 蘇奧奇的頭被保存在這樣的設施中

希望未來的某一天,能夠「復活」。

今天,全世界大約有350人已經把自己冷凍起來,或是全身,或是頭顱。他們都希望將來有一天人類能夠攻剋死亡,讓他們能有機會「死而復生」。

但人類真的能夠阻止死亡,而且死而復生嗎?或許有一天,死亡就像疾病一樣可以被治癒?

這聽起來有點像天方夜譚,但隨著科技進步,誰又敢說它毫無希望呢?

目前,這種思潮正在變得越來越流行,特別在美國。這些人相信未來技術會讓人類避免死亡,得到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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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臉書創始人扎克伯格夫婦捐錢,希望能夠在未來攻克人類所有疾病。

琳達·張伯倫(Linda Chamberlain) 是美國阿爾科生命延續基金會(Alcor Life Extension Foundation)的創始人。該公司的鋼桶就是目前蘇奧奇的「家」。同時,世界上一多半冷凍人都是由該公司來保存。

琳達認為,死亡真是很煩人。她表示很難想像智慧的人類發展到今天還要經歷死亡這種厄運。

該公司在網站上稱,宣告某人死亡只不過是醫學無法做到讓病人起死回生的借口而已。

包括她丈夫在內,琳達的3名家庭成員已經被冷凍保存起來。據琳達講,一些人全家都已經報名在去世後冷凍起來,有些父母還給年齡只有3歲的孩子報了名。

琳達稱,想像一下未來50年到100年,起死回生術夢想成真,那些逝去的人又能重生該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情。

生死之爭

沒有人知道人類是否真的能實現永生,但至少絶大多數人都不願意談論甚至思考死亡這個話題。人們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好像未來的日子是毫無止境的。

其實,內心深處我們都知道誰也逃脫不掉死亡的結局。

許多人為了能夠長壽不惜一切代價。古今中外,人們上下求索,希望能夠找到延長人類壽命的靈丹妙藥。

如果說古代受種種條件限制根本無法實現這一夢想,現在借用現代科技手段,有些人堅信死亡是應該可以避免的,特別是以美國硅谷為代表的一些人。

兩年前,臉書(Facebook)創始人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和其妻子普莉希拉·陳(Priscilla Chan)曾承諾在未來10年將捐出30億美元資助疾病研究。

他們希望到2100年,即本世紀末攻克人類所有疾病。如果能夠接近和實現這個目標,那麼,人類距離「戰勝死亡」是不是就指日可待了?

英國利物浦大學哲學系負責人麥克爾·豪斯凱勒教授 ( Michael Hauskeller)對所謂人類可以無限期地延長生命這一新思潮運動持有不同觀點。

他接受BBC採訪時表示,雖然人活著是件好事,但不代表永生就一定也是好的。

他說,也許生命中有一個類似門檻式的東西,如果跨過它之後你會突然覺得生命變得無聊,不再有意義。而且,也不再覺得開心。

因此,也許生命有一定期限是有某種智慧在裏面的。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會活出精彩,讓生命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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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04歲的澳大利亞老人大衛·古道爾生日願望只求一死

然而出於動物本能,人們對死亡還是心存深深的恐懼。一想到死亡之後萬物俱灰,總是讓人有種莫名的惆悵,一種牽掛、幾多無奈和不甘。

死亡動力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在你出生前其實你也是根本「不存在的」。但問題是大多數人對此並不在乎,他們在乎的是「身後」而不是「生前」。

豪斯凱勒教授說,既然大家明白這個道理。那人們應該把其「身後」的消失看作跟「生前」不存在一樣自然,可以淡定地對待死亡。

現實是,或許我們可以淡定地對待他人的死亡,但是在涉及到自己的死亡問題時,就會產生複雜的情感,甚至迴避。

紐約斯基德莫爾學院(Skidmore College)心理學教授謝爾登·所羅門(Sheldon Solomon)認為,正是源於對死亡的恐懼才激勵人類創造了許多流芳千古的文化與文明。

與此同時,人們也從子孫、靈魂、宗教以及「來世」(after life)中尋求一點點安慰。

奧地利著名心理學家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曾提出過性是驅動人們行為的原動力。但所羅門教授認為死亡才是促使人類行為的驅動力。

所羅門說,根據上千份發表的報告和獨立研究顯示,人們所做的一切或多或少都受到死亡觀念的影響。

超越人類運動

你可能從沒聽說過佐爾坦·伊斯特凡(Zoltan Istvan)這個人,2016年他曾作為競選人之一參加美國總統角逐。他與眾不同的政策之一就是阻止任何人死亡。此話聽起來有點瘋狂。

但是,佐爾坦表示正因為人們認為衰老和死亡都是自然的事,所以人類在抗擊衰老和死亡方面投資太少。他認為必須要把衰老界定為一種疾病,要想辦法治病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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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法國人用老鼠作試驗,研究長生不老秘訣。

雖然作為總統候選人,佐爾坦最終毫無建樹。然而, 他代表著雖小但卻不斷增長的超越人類(transhumanism)運動。這些人扎根於硅谷。佐爾坦相信不久科學會幫助我們戰勝人類極限。

他說,設想一下如果有種藥能使你壽命延長15年,那這額外的15年就大大增加了你看到永生未來的指數。

超越人類主義者拒絶那種宗教式的「再生」。他們希望能延長生命。但豪斯凱勒教授認為,這其實與早期宗教理念如出一轍,只不過是用科技這個救世主取代了傳統的上帝救主。

但如果人類真能長生不老又會怎麼樣呢?

豪斯凱勒教授說,「如果我們都永生了,就不太可能再給後來人提供任何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機會。因為許多人可能會選擇不再要小孩。果真如此,那整個世界,整個人類社會將會非常不同,因為再也沒有新人出生了。」

我們不得不依賴現存的這些人來創造藝術、靈感、科學、哲學以及一切。但是,豪斯凱勒教授說不要忘了隨著肌體和大腦的老化,人們理解新事務和表達思想能力會隨之退化,這就是我們需要新人的原因。

如果這個世界總是同一群人,那就很難帶來新思想、新變化。這難道就是好事嗎?

生死鏈

紐約大學哲學家塞繆爾·謝弗勒(Samuel Scheffle)認為,如果假定個人生死無關緊要,而人類作為一個整體會世世代代繁衍下去。這就賦予了我們今天在世者所作所為的生命意義。

例如,許多人現在所從事的研究可能會造福於後人,但自己未必能看到其研究成果,癌症研究就是最好的例子。然而這不等於研究人員從此就不再從事其研究了。

Image caption 美國硅谷的一家公司研究的超級能量飲料。

在豪斯凱勒教授看來,那些醉心於自己長生不老的人是徹頭徹尾的自戀狂(narcissism)。因為他們太看重自己的生死,忘記了人類生生不息的生死鏈接。

如果我們把自己置身於這一生死鏈上,鏈上既有逝去的前輩也有未出生的後來者,或許我們面對死亡就不會感到那麼可怕。用豪斯凱勒教授的話說,「你自己的死亡不再顯得那麼重要」。

機器大腦

肯·海沃斯(Kenneth Heyworth)是美國大腦保護基金會主席(the Brain Preservation Foundation)。

他接受BBC採訪時表示,雖然熱衷低溫冷凍理念,但和許多科學家一樣對若干年後,是否能夠成功解凍讓人體復活表示懷疑。因為現存技術還無法保障不讓大腦受到損傷,更不要提能讓大腦復活了。

肯·海沃斯的設想是人類大腦就像一部電腦一樣,如果能把人腦所有的信息掃描和儲存起來,繪製一幅大腦信息的完整地圖,將來就可以把個人的大腦信息下載和上傳。

加利福尼亞科學家幾個月前已經成功用一種化學固定劑保護一個豬腦。使用這種方法處理後,再進行低溫冷凍將不會損傷大腦。但同時它也意味著,不可能再讓它實現生物復活。

肯·海沃斯認為,是否能使大腦達到傳統生物意義上的復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100年後當技術成熟時可以掃描冷凍大腦,拿出它儲存的所有信息。再把它成功下載,儲存起來,以達到所謂的「復活」和「永生」。

還是你嗎?

迄今為止,科學家只成功地繪製了大腦一立方毫米的十分之一信息。就算100年後的技術已經可以「複製」冷凍的整個大腦,但問題是,這還是你嗎?

「當然不是」,肯·海沃斯承認。但是,他說,人腦就像電腦軟件一樣,它支配我們一切行為,只不過人類大腦是生物大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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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現代醫學日新月異,編輯基因已經成為現實。

按照肯·海沃斯的理念,未來人腦信息可以被掃描、下載後再上傳。只不過未來的載體不再是生物大腦,它可能是機器人或是機械大腦。它載有逝者所有信息和記憶。

肯·海沃斯認為這可能是人類的未來,並相信它具有改變遊戲規則的重大意義。

他說,希望在不遠的將來所有醫院都能給病人一個選擇,即他們是否願意保存自己大腦,以便在未來世界有「醒來」的機會。

無疾樂土

而肯·海沃斯描繪的未來世界是一個沒有疾病的很「酷」的世界。屆時,人類可以像光電一樣在太陽系旅行,而且可以把自己大腦信息投射到火星上的機器人身上,未必要自己親自登陸火星。

人類還將能把思維上傳到雲端,科學家可以掃描你的大腦,並把它變成電腦模擬器。那樣的話,就會有像你的人出現,雖然那不是真正的你。

肯·海沃斯說他個人覺得這非常「酷」,並願意親身體驗這一經歷。他認為這遠比我們肉身死亡之後就再也不復存在要好得多。

肯·海沃斯描繪的這種「無疾樂土」聽上去有一定道理。然而,畢竟我們對這個世界,乃至未來世界的認知還很少。

但就我們已知的經驗和常識,凡事都有開始與結束,正像人類最委婉動聽的故事那樣,有開端、高潮與結尾。正因如此,它才能成為一個經久不衰的偉大故事。

如果人類真的永生了,會變成什麼樣呢?生命還會有任何意義嗎?如果不想永生怎麼辦,還會有選擇嗎?

即使有,那時的選擇是會比人們現在所面臨的生死離別更容易還是更困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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