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英倫:英國人為鎮壓毛毛道歉了嗎?

鎮壓毛毛起義
Image caption 據肯尼亞人權委員會公布的數字,16萬肯尼亞人被關押,9萬多人遭到了處決、酷刑折磨或肢體殘害。

「英國人從來不向任何人道歉。作為個人,他們會說對不起。作為國家,絕不。」

上周,英國宣佈與起訴它的肯尼亞人達成庭外解決方案。多家中文媒體在報道此消息時都說,英國政府對50年代鎮壓肯尼亞毛毛起義表示「誠懇道歉並做出巨額賠償」。

賠償數目的確不小。對5228名受害者的賠款、法律訴訟加上承擔在肯尼亞首都內羅畢修建一座紀念碑的費用,英國納稅人要拿出2千萬英鎊。

英國政府道歉了嗎?有必要咬文嚼字。

對不起,是深感遺憾

不妨引述英國外交大臣黑格在議會作出宣佈時的原話:「英國政府承認肯尼亞人在(當時的)殖民當局手中受到了折磨和其它形式的虐待」。

「英國政府對發生了這些虐待深感遺憾,它損害了肯尼亞的獨立進程」。( 『The British government sincerely regrets that these abuses took place and that they marred Kenya』s progress towards independence』)

「Sincerely regrets」,對希望聽到道歉的人或許是「道歉」,但「regret」是對發生的事表示遺憾,希望它沒有發生。英語裏表示道歉、懺悔,有明確無誤的詞匯:「sorry, apologize ,對不起、道歉」。

所以,「sincerely regrets」只是「深表遺憾」。這個精心選擇的表述,也是英國政府被迫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為什麼納稅人的2千萬英鎊賠款換不來政府的一個「sorry」 ? 這需要看一下半個世紀前在肯尼亞發生的那場衝突和它的現實意義。

「英帝國歷史上最血腥的衝突之一」

1952年,肯尼亞主要部族之一的基庫尤人向白人定居者要求政治權利和土地改革,隨後演變為一場被稱為「毛毛起義/反叛」的血腥的武裝衝突。英國殖民當局從英國本土調集軍隊,對毛毛反抗運動進行彈壓,對肯尼亞實行了近10年的緊急狀態。

「毛毛起義」最終導致了肯尼亞在1963年的獨立。

英殖民當局對毛毛反叛的鎮壓手段極為殘酷。據肯尼亞人權委員會公布的數字,16萬肯尼亞人被關押,9萬多人遭到了處決、酷刑折磨或肢體殘害。

歷史學家指出,當時衝突雙方都使用了殘酷的手段,受害者的數字出入很大。但一個不能否認的數字是,被英國殖民當局處以絞刑的肯尼亞人就有1090人。

多年來,「毛毛起義」的受害者一直要求英國政府承認當年殖民當局的迫害行為並道歉賠償,英國政府則一口回絕。

Image caption 英國的殖民歷史已經寫下,對歷史的解讀卻已不再是只掌握在英國人手裏。

2009年,4位年逾古稀的肯尼亞人來到倫敦,代表5千多受害者挑戰英國政府。他們的行動得到了包括南非大主教圖圖在內的廣泛的支持和同情。

英國政府則仍然堅持拒絕。拒絕的理由,一是隨著肯尼亞在1963年的獨立,殖民當局應承擔的法律責任都轉到了肯尼亞政府。二是起訴超過了法定的有效年限。

直到去年英國最高法院同意受理4位肯尼亞人的起訴,英國政府的律師才轉而尋求庭外和解。

而4 個人中,只有3 個人活到了這一天。其中一人指控遭受閹割酷刑、一人指控被強姦、一人指控被毒打。

不承擔法律責任、不作為先例

代表之一,81歲的Matheng Irengi說,等待了半個世紀後,英國政府終於承認他曾受到了殖民當局的折磨虐待,已經等於道歉了:「我了解英國人。他們從來不向任何人道歉。他們作為個人可以說對不起,但作為國家,絕不。這(黑格的表態)對我來說非常意外」。

肯尼亞人的代表律師Martyn Day也向黑格表示敬意,說能夠第一次承認英國在肯尼亞留下的黑暗的一頁需要極大的勇氣。

但是,黑格在議會宣佈時再次重申了英國政府對殖民當局在肯尼亞的行為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的立場。

黑格說:「對任何針對英國政府的索賠,我們將繼續行使我們自己的辯護權利。我們不認為這個解決方案為任何其它與前英國殖民有關的索賠樹立了一個先例」。

在黑格發表聲明的時候,已經有另外8061肯尼亞人委托英國的律師所,凖備以同樣的理由向英國政府提出索賠。

英國政府更不願看到,這個賠償方案「鼓勵」更多的前英國殖民地的人向今天的英國政府「討個說法」。

樹欲靜而風不止。英國的殖民歷史已經寫下,對歷史的解讀卻已不再是只掌握在英國人手裏。

責編:李莉

讀者反饋

英國政府就鎮壓毛毛起義賠償,這是你們BBC英文網都報道了的。原文你們英文網站上仍可查到

UK government to make Mau Mau apology

The UK government is to apologise and pay compensation to those tortured during the Mau Mau uprising in Kenya in the 1950s, the BBC understands.而你們中文網記者不看英文網的原文就亂咬文嚼字,是水平低還是什麼原因?

<strong>楊陽, 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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