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公主號」沉船事件:650人命斷泰晤士河被遺忘

"愛麗絲公主號"沉船是英國歷史上最致命的內陸水道事故。 圖片版權 Print Collector/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愛麗絲公主號"沉船是英國歷史上最致命的內陸水道事故。

1878年9月3日,"愛麗絲公主號"沉船泰晤士河,幾百名倫敦客海邊遊玩返家途中因此喪命。這場悲劇已淹沒在歲月的長河裏,但在當年轟動一時,搶佔了各大報紙頭條,並推動了航運業的改革。今年正值沉船事件140週年,BBC記者愛麗絲·埃文斯(Alice Evans)帶我們重溫這段歷史。

一名船工從臭氣熏天的泰晤士河裏撈起又一具屍體,這份可怖的工作能讓他多得5先令。

幾天之前,"愛麗絲公主號" 滿載從肯特郡海邊遊玩歸來的男女老少,在返航倫敦途中撞得支離破碎。

約有650人在事故中喪生,長達數周裏,他們的屍首有的泡在被污染的河水裏腐爛,有的被衝刷上河岸。

災難當天清晨,天氣晴朗,蒸汽船從倫敦出發,駛向施爾尼斯鎮(Sheerness),乘客們都興致勃勃,凖備趕在夏天結束前,到海濱小鎮盡情體驗陽光與海風。

這趟行程並不昂貴,根據乘客的目的地,每張船票大約兩先令。

船上700多名乘客中,大部分來自上層工人階級或是下層中產家庭。

孩子們在海邊嬉戲玩耍了一整天,雖然疲憊,但是心滿意足。

夜幕降臨,許多家庭做了一個影響他們一生的決定,他們回到船上的大小船艙裏。

這個舉動將他們的命運綁在了一起。

廚師阿爾弗雷德·托馬斯·弗裏曼(Alfred Thomas Merryman)在開船前的最後時刻才被叫到船上工作。

這位來自倫敦西區的四個孩子的父親當時30歲,他無疑很感激這個賺外快的機會,同時他也趁機遠離首都髒亂不堪的街道。

晚上7點40分左右,"愛麗絲公主號"駛向北伍利奇港(North Woolwich Pier)時,他正站在船艙門旁的甲板上。

正當他在描述這趟旅程有多麼壯觀時,他看見一艘巨大的運煤船正在衝向他們這艘體積較小的輪船。

"百威爾城堡號"(The Bywell Castle)筆直地衝向"愛麗絲公主號"的右舷。"百威爾城堡號"運煤船重890噸,"愛麗絲公主號"重量不及其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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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愛麗絲公主號"剛在倫敦東南特裏普科克角(Tripcock Point)轉彎駛向伍利奇(Woolwich),就與"百威爾城堡號"相撞。兩船相撞後,"愛麗絲公主號"幾分鐘內迅速下沉。隨著它的尾端從水中升起,乘客紛紛落入骯髒渾濁的水中。

隨著猛烈的一擊,巨輪將"愛麗絲公主號"撞成了兩半。

"船上一片恐慌,婦女和孩子尖叫著逃向橋上尋求庇護,"弗裏曼在回憶錄裏面寫道。

"我立刻衝向船長,問他我們可以做點什麼。他說:'我們正在迅速下沉,做你能做的一切。'"

"那是他最後說的話。那一刻,船沉了下去。"

在國家航海博物館裏展出的模型,船尾衝著空中,展示船隻從中部斷裂下沉時,甲板上的人紛紛滑落入裂縫中的場景。

"愛麗絲公主號"剛在倫敦東南特裏普科克角(Tripcock Point)轉彎駛向伍利奇(Woolwich),就與"百威爾城堡號"相撞。兩船相撞後,"愛麗絲公主號"幾分鐘內迅速下沉。隨著它的尾端從水中升起,乘客紛紛落入骯髒渾濁的水中。

當弗裏曼還有甲板上其他乘客掉進渾濁的水裏時,甲板下的乘客不幸困在船艙裏。

兩艘船相撞處,數噸未經處理的污水正從臨近的排污口噴湧而出。

污水中混雜著垃圾廢物的碎屑,散發的陣陣惡臭就連最堅挺的船工也不禁作嘔。

人們在水裏拼力掙扎時,喝下去大量有毒的污水。

儘管"百威爾城堡號"的船員投下許多木塊、救生圈甚至是雞籠以供落水者攀住求生,但維多利亞時期厚重的服裝卻不斷把他們拖入水中。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求生無望。

圖片版權 Hulton Archive/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調查工作包括檢查"愛麗絲公主號"的殘骸。

周圍落水乘客的尖叫震耳欲聾,弗裏曼爬上了一塊沉船殘骸,漂浮在水面上。

但當20個絶望的求生者都來抓住這塊殘骸時,它也沉了下去。

弗裏曼開始游泳,他是少數有幸具備這項技能的人。他撲向一條懸掛在"百威爾城堡號"一側的繩索,他和另外四人被拉拽上船,逃出生天。

"愛麗絲公主號"沉船地點

根據其他倖存者描述,他們還需要戰勝其他落水者強烈的求生本能。

圖片版權 London Stereoscopic Company/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愛麗絲公主號"殘骸。

有人告訴當時的八卦小報《警察畫報》(Illustrated Police News),他必須要把壓在他身上的落水者推開才能得救。

克勞德·漢密爾頓·維勒(Claude Hamilton Wiele)說:"我看到我弟弟在距我不遠處游泳。我們兩人都很熟悉水性,所以我們在輪船上工作。"

這名20歲的船工補充道:"水裏都是人……我們很難避開他們。

"有一名婦女抓住我,我掙脫開了,然後我眼睜睜看著她像石頭一樣沉入水裏。"

圖片版權 Jim Miles, descendant of AT Merryman
Image caption 弗裏曼是"愛麗絲公主號"沉船事故100名倖存者中的一位。在他長兄的結婚照裏,他站在後排左起第二位的位置。

弗裏曼被救出之後被帶到了南伍利奇港(South Woolwich Pier)。

"不少人被救起,但很少人活過來,"他說。

"有個小男孩倒在了我膝上。"

根據《泰晤士報》報道,約有130名從水裏被救起的倖存者,他們中有許多人在之後幾天至幾周內死於吞咽污水引起的併發症。

圖片版權 Hulton Archive/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其中一名倖存者描述說他必須要把壓在他身上的一名落水女士推開才能遊到安全的地方。

羅伯特·海恩斯是"愛麗絲公主號"樂隊裏的一名樂手。雖然他不識水性,但他也獲救了。他牢牢抓住一個救生圈,然後被拉上從"百威爾城堡號"放下的一艘小船。

河上其它小船也前來營救落水者,但是救援任務很快就演變成打撈盡可能多的屍體。

頃刻間,世上多了許多孤兒、鰥夫、寡婦還有支離破碎的家庭。

沉船事件之後幾天,屍體從萊姆豪斯(Limehouse)衝刷至伊里斯(Erith)。這些屍體被停放在倫敦東區各處臨時搭建的停屍房。

在伍利奇公墓,120名身份不明的遇難者被成排下葬。

人們對悲劇的震驚轉化成憤怒,失去至親的家屬和當地政客認為事故疑點重重。

為什麼兩艘船會相撞?誰要對此負責?"愛麗絲公主號"是不是超載了?為什麼更多人沒有被救上救生船?污水是否這麼致命?"百威爾城堡號"船長是不是喝醉了?

災難發生之後一天,驗屍官查爾斯·卡達爾(Charles Carttar)展開調查,而貿易委員會幾周後也展開獨立調查。

煎熬的兩周裏,調查委員會唯一能做的就是看著伍利奇街道上源源不斷的屍體,和成千上萬悲痛的家屬。盯著成堆的屍體,家屬們既害怕見到親人的遺體,又極力在尋找他們認識的那張臉。

驗屍官最終不得不接受事實,由於沒有船上乘客的具體名錄,這場事故的死亡人數將不得而知。

Image caption 超過23,,000人募捐為身份不明的遇難者在伍利奇公墓舉辦悼念儀式。

隨後兩個月內,19名調查委員會成員聽取了數小時的證據,文字版本長達五千頁。

11月13日,驗屍官把他們關在房間裏,並在他們給出裁決前拒絶讓他們離開。

一名《泰晤士報》的通訊員說,11名委員會成員一度想以謀殺罪名起訴"百威爾城堡號"的管理者,但是必須要有12票才能通過這一裁決。

第二天清晨,他們終於作出決定。

他們的主要調查結果是:

  • "百威爾城堡號"本應停止航行並更早調轉引擎。
  • "愛麗絲公主號"本應停止航行並且不應該掉頭。
  • 泰晤士河上航行的所有船隻若嚴格遵守航運規則,本可以避免相撞。
  • "愛麗絲公主號"在發生事故時是適航的,但是掌舵人員不足,船隻超載,救生設備不足。

但與此同時,在同樣的證人和證據下,貿易委員會的調查得出了不同的結論。

貿易委員會認定"愛麗絲公主號"沒有遵守水路規則,要對事故負全責,而不是兩船均有責任。

災難發生後長達數年,議會持續關注此事以保證悲劇過後有積極的改變。

從誰應負責支付經身份確認的死者葬禮,到如何清理河道,倫敦人熱切關注沉船事件會帶來什麼後續影響。

事故帶來的新舉措包括:改善污水處理系統,在全球的輪船啟用緊急信號燈,以及啟用皇家阿爾伯特碼頭(Royal Albert Dock)將繁忙的大宗貨運和較小的船隻隔開。

Image caption 特裏普科克角坐落在泰晤士河一條荒蕪且主要用於工業生產的支流上。

儘管"愛麗絲公主號"沉船奪去了很多條生命,也帶來了行業的變革,那個驚心動魄之夜的痕跡如今已不多了。

唯一的印記是在事故發生地附近特裏普科克角(Tripcock Point),早已褪色且滿布塗鴉的路牌。

Image caption 特裏普科克角僅剩的悼念災難的標記。

感謝《愛麗絲公主號之難》作者瓊·洛克(Joan Lock)對本文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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