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道歉:《1984》作者奧威爾為英國料理唱讚歌遭退稿

喬治奧威爾
Image caption 二戰爆發後,奧威爾因為有肺結核沒能參軍上前線,遂到BBC為國效力

寫文章投稿被拒不稀奇;退稿信通篇都是歉意也不稀奇,但文稿被拒之後73年收到編輯部的公開道歉,原文配上當年的退稿信全文發表,卻很罕見。

這位作者就是後來舉世聞名的作家奧威爾(George Orwell),代表作品包括小說《動物農莊》和《1984》,還有大量雜文。他寫了篇為英式料理、英國飲食說句公道話的文章,結果被英國文化協會退稿,而文章還是這個機構向他約的稿。

英國文化協會(British Council)負責向全世界介紹英國文化,推動社會文化交流,顯示軟實力。

這樁奧威爾被退稿的"公案"在協會檔案資料室裏塵封七十載,2019年2月重建天日。

"糖和水多"

1946年,英國還在戰時食物配給制的陰影籠罩下,英國文化協會向奧威爾約稿,就英國飲食和英式料理寫一篇雜文,"為英式料理說句公道話",作為向海外宣傳英國文化的一部分。

奧威爾洋洋灑灑寫了6000多字,早、中、晚三餐和下午茶面面俱到,還附了三份菜譜。

稿子寄出去之後不久,1946年5月,他收到了英國文化協會下屬雜誌編輯部的退稿信,通篇歉意,但意思很明確,通知他稿子不能用。

退稿信上說,這是一篇"出色的文章",只有一、二處小小的可斟酌之處,其中一個是文章後面所附的一款自製桔子醬方法,"用糖量和水份都嫌多"。

在原稿上,這條編者注是手寫的。

圖片版權 British Council
Image caption 英國文化協會1946年給奧維爾的退稿通知

拒絶採用稿件的一個主要理由,退稿信裏寫道,是因為覺得向歐洲大陸讀者發表這篇文章"不明智"。

英國文化協會資深政策分析員唐納森(Alasdair Donaldson)在《向奧威爾道歉》一文中承認當年這個機構確實有點"不近人情,謹小慎微",而且在1945年饑餓的冬季之後對於發表有關食物的文章採取盡量避免的態度。

他寫道,事情過去70多年後,為了"糾正對這位堪稱20世紀英國最偉大的政論作家的輕慢",英國文化協會將原文在此全文發表,"並附上那封倒霉的退稿信"。

這篇為英國膳食、英式料理唱讚歌的雜文的刪節版1946年12月15日在倫敦《旗幟晚報》(Evening Standard)上發表。

餐館豈能代表英式料理

得到奧威爾基金會的授權,他的原文現在全文發表在英國文化協會網站上。

開篇是法國作家伏爾泰的一句名言:"100種宗教和1種調料",算是法國人對英國飲食的不屑和調侃。

奧威爾生在印度,父親是英國人,母親是緬甸的英法混血兒,本人在殖民時代的印度和緬甸度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又經歷過英國私立寄宿學校的"洗禮",體驗過在倫敦和巴黎為餐館打工謀生的日子,還在英國廣播公司BBC寫過新聞。

二戰後出版的《動物農莊》和《1984》是奧威爾的傳世之作。他借這兩部作品以荒誕、諷刺和強硬的方式發出警告:如果放任為了權力而追逐權力,結果就會像作品展示的那樣。

1950年1月,奧威爾因肺結核不治,在倫敦大學附屬醫院去世。他生前希望看到從戰後廢墟中升起的「共和國」成為泡影,他所稱的「真正的社會主義」連雛形都沒見到,而他當時在報紙專欄上首創的概念詞「冷戰」和「歐洲合眾國」已經證實十分有遠見。

那篇應約而寫的"軟文",其實是在批駁伏爾泰和其他人對英式料理、英國飲食的刻板印象和不屑。他筆下的糟糕飲食都出自便宜的壞餐館和賓館旅社的餐廳,而各家廚房裏端上桌的都是美味佳餚。

之所以外界對英國飲食印象糟糕,他寫道,主要是因為旅行者在英國能接觸到的只有餐館和餐廳,如果想吃得好一點,唯一的選擇是去中餐館、希臘餐館、西班牙餐館之類"外國風味"的地方。

圖片版權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一九八四》和《動物農莊》是奧威爾的傳世傑作

但外界對英國飲食的差評更多屬於偏見和以偏概全,最後得出英國飲食"簡單、厚重,可能稍稍有點野蠻"的結論,而且熱飲在一天中大部分時候居然都被認為可以接受。

結論簡單、粗暴。

奧威爾在文章裏從英式早餐說到晚餐,午餐和晚餐之間的下午茶,還有酒館酒吧。

他寫道,英國的咖啡一直很難喝,這倒是不分餐館還是家庭。大部分人都喝很多咖啡,但"對它沒有更多的興趣,也分不出好壞"。

但茶則完全是另一回事。英國人對茶十分講究,極為挑剔,"每個人都有自己最喜歡的牌子,有自己獨特的沏茶理論"。

當然,英國餐飲並非沒有弊端,奧維爾也承認。在他看來,英式飲食有兩大缺點,一個是對蔬菜缺乏足夠的重視,另一個是用糖太多。

他文章裏直接了當說:"任何人,如果沒有嘗過德文郡奶油、斯蒂爾頓芝士、圓鬆餅、土豆糕、番紅花小圓麵包、都柏林大蝦、蘋果餃、醋醃核桃、牛排腰子布丁、烤牛裏脊肉配約克郡布丁、烤土豆和辣根醬,就談不上對英式料理作公平的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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