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病日:愛丁堡當年如何成為「歐洲艾滋病毒之都」

1980年代,菲奧娜·吉爾伯森和男友雷蒙德 圖片版權 BBC/Two Rivers
Image caption 1980年代,菲奧娜·吉爾伯森和男友雷蒙德都海洛因上癮。雷蒙德後來死於艾滋病

愛丁堡成為歐洲艾滋病之都,是在1980年代中期,當時被稱為公共健康災難的大爆發,而導致災難的原因包括廉價海洛因泛濫、新型病毒肆虐和警方的高壓、陳舊、僵硬的政策。

這種新的病毒就是艾滋病毒 。最初在美國流行,大家都把它視為同性戀群體特有的「污點」,因為當時大規模爆發感染艾滋病毒的就是男同性戀社區。

但蘇格蘭首府愛丁堡的情況卻有所不同 — 那裏的「重災區」是注射毒品的群體。

1980年代較早時,海洛因大舉進犯愛丁堡,被這種毒品俘虜的人數從幾十人竄到數千名。

來自阿富汗和伊朗的海洛因很便宜,用針管靜脈注射毒品的人急劇增多,在政府為窮人提供的公共住宅樓群裏泛濫尤其迅速 ,包括規模較大的繆厄豪斯小區和匹爾頓小區。

格拉斯哥也是個重災區,海洛因上癮的人數更多,但從艾滋病毒肆虐的嚴重程度來說,愛丁堡更甚。

繆爾豪斯小區醫療診所的羅伊·羅伯森醫生是最早發現當地艾滋病毒猖獗的背後原因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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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羅伊·羅伯森醫生(Dr Roy Robertson)1980年代在愛丁堡的繆爾豪斯小區當普科醫生(GP),去他診所求救的病患一天比一天多,都跟海洛因有關。
Image caption 1980年代,愛丁堡的政府廉價公房住宅樓群繆爾豪斯小區艾滋病毒泛濫最嚴重

很快,他就發現海洛因上癮的人有個習慣,喜歡分享針頭,而這個現象跟愛丁堡城裏艾滋病泛濫有直接聯繫。

1985年下半年,艾滋病毒檢測測工具研製成功。羅伯森醫生用它對早些年當地乙肝病毒流行大爆發時採集的吸毒患者血液樣本進行檢測,結果有了驚人的發現。

未經許可對過去收集的血液樣本做檢測,要是在今天可能會被認為不合道義。

1986年,他發表研究結果 -- 164名海洛因上癮的人中有51%艾滋病毒血檢陽性。因為這些血液樣本是兩、三年前採集的,可以推測艾滋病毒的擴散程度遠超過這個比例。一種估計是這個群體艾滋病毒感染比例高達85%。

他說,這種病毒流行的嚴重程度在英國沒有任何一個城市可與之相比。

」我們不知道情況會惡化到什麼程度,也不知道如果不接受治療這些人的病毒是否會發作,變成艾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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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已故戴安娜王妃1980年代後期曾為專注於HIV和AIDS的非政府組織提供支持。圖為她和非政府組織蘇格蘭艾滋監察(SAM)的聯合創辦人,御用大律師德雷克·OGG(右一)交談
Image caption 羅伯森醫生的診所當年擠滿了因為分享針頭注射海洛因而感染艾滋病毒的患者

他的診所所在的小區有數以百計的吸毒者,因為海洛因太便宜了,大街上5鎊錢一包,到處都是。但上癮之後,他們每天需要花50鎊或更多的錢來過癮。

這也導致當地犯罪率激增。

警方的回應是鐵腕無情打壓。

但是,警方通過高壓手段消滅毒品泛濫的努力非但沒有成功,反而帶來了公共健康危機。

前警察總長湯姆·伍德現在回想起來,也承認警方當年失策,用傳統的執法手段來對付新型的社會現象,失敗自是難免。

由於用針筒注射毒品遭到嚴厲打擊,吸毒群體被迫共用針筒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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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海瑟爾·布萊克1980年代住在繆爾豪斯小區。她是那個社區專注於毒品問題的非政府組織SHADA的聯合發起人之一。
Image caption 菲奧娜·吉爾伯森

菲奧娜·吉爾伯森當時住在繆爾豪斯小區,17歲時在朋友家第一次接觸海洛因。她記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用過乾淨的針頭。

」當時流行一個圈子的人共用針頭,「她說,」用髒的針頭很正常,把用鈍了的針頭在火柴盒上磨尖也再正常不過。「

通常一個針頭有10-20個人分享,一起用幾個月。

一名曾經的毒販子和吸毒者拉姆塞·普賴爾記得,有段時間愛丁堡根本找不到一個乾淨的針頭。

人們開始從診所偷注射器和針頭。醫務界開始呼籲當局向吸毒人群發放乾淨的針具,以此控制艾滋病毒蔓延。

Image caption 雷·布萊托醫生從美國 回到愛丁堡,發現社會各界對艾滋病流行的態度比較「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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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布萊托博士後來擔任愛丁堡醫院負責艾滋病毒和艾滋病的防治

雷·布萊托醫生在美國時就開始關注艾滋病。他記得當年從美國回愛丁堡時發現社會各階層對這艾滋病毒和艾滋病流行的態度很"曖昧"。

當時人們不覺得這會成為一個重大問題;長達兩年時間裏,大部分人都覺得我反應過度。

後來,他在愛丁堡市立醫院擔任艾滋病毒科主任。到了這種病毒的危害終於被搞清楚並得到理解時,關注的焦點從同性戀群體轉向艾滋病毒通過賣淫嫖娼向異性戀社區的擴散傳播。

瓊·湯姆森對紀錄片攝製組回憶自己的朋友唐娜吸毒上癮,不得不賣淫掙錢買毒品。

她說:」那些男人知道艾滋病毒成了大事,所以會付她更多的錢,要求她不用安全套。更糟糕的是,她為了多掙錢,就同意不用套。「

Image caption 瓊·湯姆森的朋友唐娜賣淫染上艾滋病毒,不治身亡

1987年4月,英國政府的政策變了,愛丁堡開設了第一個針頭髮放中心。

但警方發現很難接受這個現實:吸毒的人若無其事地到針頭交換中心去領乾淨的針頭,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消失在人群中。

退休警長伍德說,最開始的時候還有穿制服的警察在針頭髮放中心門外監視,看什麼人進出,也許還會申請逮捕令,可以到那裏抓人。

羅伯森醫生後來成了愛丁堡大學戒癮藥物教授。回首當年,他說針對吸毒者的"敵意"和缺乏藥物干預為病毒傳播營造了有利條件。

Image caption 共享針頭

警方現在也承認,他們當時把羅伯森醫生放在對立面,因為他似乎在倡導吸毒。

伍德警長後來解釋說,"警察部門是一艘龐大的艦船,掉頭不容易。十年時間,世界天翻地覆,警察也徹底改變了。"

1987年,第一隻抗逆轉錄病毒藥獲批准投入使用,為艾滋病患者提供短期生存機會。

隨著醫藥科研進步,陸續出現了更多有效的長期治療方案。

時光流轉,今天英國政府面對30年來最嚴重的艾滋病毒傳染大爆發,地點從昔日艾滋病毒之都愛丁堡轉到蘇格蘭第二大城市格拉斯哥。

2019年稍早,研究人員發出警告,稱格拉斯哥有一場」完美風暴「正在醞釀,多種因素一起在推動艾滋病毒泛濫傳播。

關鍵因素包括無家可歸者增多,用注射器注射可卡因和海洛因的人大增。

大白天在市中心就能看到流浪漢用街邊撿到的髒針筒注射毒品,有時幾個人聚在一起輪流用針具。

藥店和慈善組織每年分發大約100萬枚免費的乾淨針頭,但格拉斯哥的艾滋病毒防治機構專業人員認為,控制艾滋病毒傳播的更有效方法是為毒癮患者設安全注射場所,讓那些在街上買了毒品的人可以到這個場所用乾淨的器具注射。

但這又觸及到法律的敏感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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