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鸿沟:给兔子道歉

兔子

兔子曾經幫助我打開心竅,可我卻恩將仇報,現在懊悔莫及。趕上兔年到來,在這裏認真追憶反省一下。

《愛麗絲漫遊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是我小時候最喜愛的故事之一。熟悉這個故事的人都知道,7歲的愛麗絲是在一隻穿著坎肩,揣著懷表的大白兔誘導下墮入洞穴,落到那個奇妙世界裏的。

對於19世紀英國作家劉易斯·卡羅爾(Lewis Carrol,1832-1898)創作它的寓意,後人有各種評說。有人提出大白兔是成年人的象徵,因為它總在忙碌不停,而且老是看看表,為自己要遲到而嘆息。

大白兔在故事裏展現的疲憊以及給國王出點子時顯露的智慧,也讓它看上去像是個閱歷豐富,但活得有點累的中年人。

解放好奇心

至於愛麗絲追趕白兔又應作何解釋?

愛麗絲本與大白兔素不相識,卻愣頭愣腦地緊跟不捨,任憑好奇心把她帶進了一個奇異的境界,她顯露的難道不是孩子的好奇心?

在真實世界裏,不滿於現實生活,即便是愛麗絲過的那種舒適安逸的現實生活,而要去探險,去尋找新的經驗,興許就是故事的精髓所在。

回想起來,如果沒有這個故事裏那只大白兔的正面形像給我作堅強後盾,向我證明不畏懼誘惑去探索世界是可能產生良好結果的行動,我是否會衰落為一個戰戰兢兢過日子的人?

撲朔迷離

Image caption 不太標凖的「守株待兔」:雖然布魯斯身後有棵樹,但窩前這只是我們夜裏用夾子夾住的,回想起來這種獵法實在殘忍。

下一隻,或者確切說是下兩隻奔來幫我開竅的兔子出現在小學課本的《木蘭詩》裏:「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那句是否也在你心中留下痕跡?

在我上小學的那個年代,老師好像總在費盡口舌勸三、四年級的同學們「打破男女界限」,而我們卻堅貞不屈,嚴守男生只跟男生一起玩,女生只跟女生一起玩的遊戲規則。

誰要是自願而非事先受到老師責就去跟異性交往,不被同學們內定為流氓,肯定也要被笑為劃不清界限的蠢貨。

考驗機會

學到《木蘭詩》,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抓蠢貨的良機。

「《木蘭詩》背下來了嗎?那你說說「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再往後是什麼?」

誰要是上了當,傻乎乎地答出「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立刻就讓人抓住把柄,笑弄一番。

你承認別人可能識別不出你究竟是男還是女?那你顯然有毛病。

性取向

我當時就在傻乎乎被人抓了小辮子的行列之中。

起初我並不服氣,還想論理,但越陷越深。後來逐漸感到人家要是辨不清我的性別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損失是他的,不是我的。

這可能為我若干年後「出櫃」,向自己坦白自己的性取向,也幫助做了一些鋪墊?

守株待兔

再要追憶其他給我某種啟示的兔子故事,至少應該包括先秦那只折頸而死的老前輩。

它在田間趕路時回頭張望,遭遇大株臨頭之禍,為我敲了警鐘。無論騎自行車還是長大後開汽車我都記得應該萬萬聚精會神向前看。

韓非子利用它的故事告訴後人不可「因釋其耒而守株,冀複得兔」可能也對我有所幫助,這樣說來那只宋國的兔子算是為我作了雙重奉獻。

忘恩負義

然而,在我20歲離開中國去澳大利亞後,我對兔子給我的上述恩惠卻全然不顧,居然忘恩負義,與人結伴去野外獵食它們。

那是很殘忍的事情。夜裏拿著手電筒靜靜蹲在田間,突然對著前方地面打亮電筒,如果幾米之內有兔子正看著你的方向,打出的光束就能把它晃住,讓它動彈不得。這時你用電光對凖它慢慢走過去,兔子就到手了。

帶領我去打獵的朋友告訴我,狠命用腳踏在兔子頭上就能結束它的生命,根本用不著氣槍,也用不著石塊。

三天下來我們獵到幾十隻兔子,剝皮除髒之後放進車裏的冰櫥。

雖然我們拜訪的幾家農戶都讚揚我們幫助他們除了害,我卻一直心有餘悸。

按照他們的說法我們幫助補救了當地的生態平衡,但好好的兔子自行其樂卻遭我殘殺,讓我失去了一些心理的平衡。

之後這許多年中,我也再沒有重蹈那次的覆轍了。

(鴻岡 2011年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