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能與擁有核武的朝鮮和平共處嗎?

特朗普和金正恩 圖片版權 Getty Images

朝鮮第六次核試驗傳達出一個明確的政治信號:儘管美國政府一再威脅、國際社會一致譴責,平壤並不打算叫停、克制其核武研發。

更加令人擔憂的是,這也表明,朝鮮的核計劃不僅全面發展、而且步伐還比許多人預想的要快。

迄今為止,所有的壓力包括制裁、孤立、軍事威嚇等都沒有讓平壤讓步。那麼,還有更多可做的嗎?

當然有。但是,巨大的經濟壓力可能會讓金家政權崩潰,引發災難性後果。中國可不希望看到這一幕。

目前世界面臨調整:從試圖遏制朝鮮的核武計劃到與擁有核武的朝鮮共處。

在此次宣稱氫彈試驗取得"圓滿成功"之前,平壤還曾在8月29日發射飛躍日本上空的導彈。

導彈至少有解體、碎片落入日本領土的可能。這已然表明,平壤有意堅持一貫的"邊緣政策":過去20年內朝鮮僅向日本上空三次試射導彈。

但是,邊緣或許也只是在某種程度上。值得注意的是,平壤並沒有兌現向美國在太平洋的領地關島放導彈的威脅。真那樣做,很可能引起美國的軍事回應。

同樣很明顯的是,那也表明,特朗普政府本月早些時候的斷言--平壤當局叫了暫停--還是為時過早。

又走到這一步了,世界再次面臨這個問題:平壤朝著把核彈搭載在彈道導彈上的目標快速前進,怎麼辦?

不過,我們或者也可以換個角度問:如果不能阻止朝鮮的核計劃、如果平壤最終有了能打擊美國本土的核武器,

美國以及世界能和這樣一個朝鮮共嗎?

圖片版權 REUTERS / KYODO
Image caption 平壤,街上群眾在電視大屏幕前收看核試驗成功的報道

現在全世界共有五個核大國:英國、法國、美國、中國、俄國。這些國家大多都是在二戰之後開發出核武器的。二戰中美國向日本投放兩枚原子彈,震撼全世界。中國成為核武國相對較晚,是在1960年代中期。

自那以後,國際社會努力控制核擴散,取得顯著成果。1970年代生效的《核不擴散條約》在有核國和其他國家之間劃出清晰界限。

公約要求,有核國將削減、最終取締核武器,其他國家將承諾永不開發核武、從把核技術用於和平目的中受益。

不管是通過核不擴散條約、軍事威脅(比如伊拉克核利比亞)還是其它協議(比如和伊朗),後來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國家擁有了核武器。其他一些國家儘管武器計劃相當先進,比如南非,最後也選擇全面放棄。

三個未曾簽署核不擴散條約、最後確實擁有核武器的國家是:以色列、印度和巴基斯坦。這些國家的核計劃被普遍看作是地區性威脅,不過巴基斯坦的核安全及核擴散活動過去曾在更廣泛的範圍內敲響警鐘。

那麼,如果朝鮮加入這三國的行列會是怎樣呢?

從實際意義看,朝鮮已經是一個有核武的國家,眼下的疑問不過是它用核武打擊美國本土的能力。

有一點值得注意:朝鮮確實是鶴立雞群。朝鮮不是民主國家;在任何層面上都不是美國的盟友;朝鮮與世隔絶;儘管經常放大話,但朝鮮根本上還是一個虛弱、衰退的政權。

那麼,美國和朝鮮能不能作為有核"對手"共呢?

圖片版權 AFP/Getty
Image caption 特朗普說:朝鮮是個流氓國家

許多人或許會說,冷戰期間,核威懾幫助實現了世界和平,當時的美國和蘇聯都有全盤消滅對方好幾次的能力。

威懾演變成了一個複雜的理論和實踐,莫斯科和華盛頓在許多層面上有"共同語言"。但是,很難看到華盛頓和平壤之間能達成那類共識。

當然了,曾幾何時,這一切好像只是理論:平壤在研發核武、測試導彈,但是進展很慢,打擊美國大陸可能還要好幾十年呢。

現在一看,那一刻正在快速逼近。當時的目標是制止、遏制朝鮮的核計劃,也就是說,爭取讓朝鮮放棄自己的核野心。

這個希望成了幻想。這一刻,我們必須記住的有哪幾點呢?

  • 作秀還是危機?

平壤得進展很顯著、很令人擔憂,但她還沒有完全達到目的。

美國資深戰略分析師考德斯曼(Tony Cordesman)就曾說過,試射、試爆和投入實戰還是有相當距離的。

至於平壤會不會用核彈打擊美國,考德斯曼直言不諱:發射未經證實的導彈、攜帶未經證實的彈頭,使用凖確率和可靠性未經證實的重返大氣層運載工具去打擊核武大國,是"從愚蠢走向瘋狂"。

  • 中國影響?

特朗普一直在向北京施壓,試圖讓中國去說服平壤。結果好壞參半。中國支持聯合國推出的更加嚴厲的制裁措施,但是對美國推出的影響到中國個人和企業的雙邊制裁措施表示憤怒。

中國壓力是制約平壤的杠桿之一,但是不應過分誇大中國影響。

歸根結底,中國不希望看到平壤政權垮台引發難民大潮。因此,中國的態度永遠都將是矛盾的:和美國的擔憂相同,但是只在一定程度上。

  • 地區問題?

很容易把半島問題看作兩個善變的國家領導人之間的交鋒:特朗普和金正恩,但事實要複雜得多:有韓國因素、日本因素,以及韓國和日本與美國、中國的關係。

還有更為廣泛的戰略考慮。朝鮮的威脅越來越大,可能激活地區軍備競賽。(薩德)導彈防禦體系已經導致韓國和中國關係緊張。同時,俄國肯定也在密切關注地區的軍力變化。

  • 多管齊下?

如果朝鮮繼續一意孤行,那麼,國際社會需要考慮新的威懾和制約政策。但是這必須是那種不會讓事態進一步惡化的政策。

此類政策當中的一部分我們已經提到了:中國可以接受的針對朝鮮更加嚴厲的制裁;在該地區的美國盟國部署更加先進的防禦性、武器包括導彈防禦體系;明確表示出美國的決心,如果需要的話,美國也要把核保護傘用來保護亞洲盟友,和歐洲以及北約盟友一樣的待遇。

但是這些措施當中有不少只會讓朝鮮感覺受到了更大的威脅。所以,還需要考慮另外一個層面……

  • 明確的外交路徑

特朗普政權的外交政策口碑不是太好。看一下他對伊朗核協議的反對,想像一下,如果和平壤簽署了類似的協議。雖然這個提議可能並不現實,但道理是一樣的:局面嚴重惡化時,能夠放緩、推遲朝鮮核計劃的協議或許要好過完全沒有協議。

前美國外交官已經提醒,過去和平壤政權的一些洽談、協議經常被放棄。確實,1990年代凍結朝鮮核計劃的協議最終崩潰了;2000年凍結朝鮮遠距離彈道導彈計劃的協議最後也崩潰了。

但是,我們需要記住的是,過往記錄顯示,這些協議最後不了了之了,既是朝鮮的所為,也是美國的所為。

圖片版權 AFP
Image caption 平壤市民歡呼氫彈試驗的成功

許多分析人士說,平壤政權並不像表面看來那麼瘋狂,其行為背後是有邏輯的;平壤確實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半島和平協議;經濟發展;美國承諾永不發動(朝鮮的)政權更迭;

這都可能是未來外交洽談的籌碼。

朝鮮問題一如既往,沒有太多好的選擇。目標要是,盡力避免最糟糕的結果,傾向壞處最小的選擇。外交、強制、制裁、威懾都能起作用。

問題是,美國是不是經受得住考驗?朝鮮是不是真心凖備還價?

更多有關此項報導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