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亦凡都去「超級碗」了,但中國人仍未愛上NFL

吳亦凡在超級碗現場 圖片版權 NFL
Image caption 吳亦凡作為推廣大使現場觀看了「超級碗」比賽。

來自北京的裴斌在11年前去美國密歇根州立大學(MSU)留學修讀體育管理,他仍然記得第一次現場觀看純正美式橄欖球比賽時的感受。那是2007年一場美國國家大學體育協會(NCAA)的大學賽事,激烈程度與全美奉為聖殿的NFL職業橄欖球大聯盟尚有一段距離,但仍然令裴斌迅速地喜歡上這項運動。

「英文裏面不是有個詞匯叫'blown away'(大致意義相當於中文『驚呆了』)嘛,我當時滿腦子能想的,就是這個,」現在正在北京合伙經營一家體育產業公司的裴斌向BBC中文這樣形容當年在MSU校園橄欖球場看台上的自己。他也正好趕上美好的開端——該校在隨後的11年先是躋身一項大學頂級分區賽事,之後又兩次奪得冠軍,並同時培養出不少頂尖球員。周一(2月4日)在明尼蘇達舉行的第52屆超級碗(Super Bowl)賽事中的最有價值球員(MVP)、費城老鷹隊的尼克·福爾斯(Nick Foles)就曾在裴斌的母校效力一年。

美式橄欖球成為裴斌融入美國生活的一大催化劑。在某年的聖誕前夕,他寄居的美國家庭帶著他在冰天雪地裏連續打了8個小時的橄欖球。「這是我和他們做過的最瘋狂的一件事情,」他說,「他們一打起來,不想著餓,不想著困,也不想著冷……我也是在這個過程當中看到,美國的普通老百姓對於這項運動真的是非常癡狂和執著。」

只不過,回國後他沒有看到對橄欖球有哪怕相近的狂熱。美式橄欖球在過去幾年裏一直在努力謀求打開中國市場,希望它有朝一日能達到與足球和籃球相媲美的流行程度,但是由於複雜的比賽規則和極度激烈的身體衝撞,橄欖球在中國的普及程度遠不及其他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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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尼克·福爾斯幫助費城老鷹以41-33擊敗五屆冠軍新英格蘭愛國者,成為2018年「超級碗」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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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美國媒體指,NFL在美國以外的地區推廣有相當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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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由於複雜的比賽規則和極度激烈的身體衝撞,橄欖球在中國的普及程度遠不及其它運動。

NFL於2007年在中國設立辦公室,NFL中國區總經理楊瑞奇(Richard Young)在2013年曾向《紐約時報》表示,美式橄欖球將會在「接下來五到六年裏」成為中國十大最受歡迎的運動項目之一。當時央視-索福瑞媒介研究有限公司(CSM Media Research,簡稱CSM)發表的中國最受歡迎運動排名榜上,橄欖球排在第20位,在帆船和F1賽車之後。五年過後,該公司表示目前未公布該排名的最新數據,但向BBC中文表示,預計美式橄欖球在該排名上「變化不大」。

《紐約時報》過去曾評論指,儘管橄欖球在美國是第一大運動,但是它在北美以外的地區發展程度「相當有限」:NFL曾在1990年成立了世界聯盟(World League),後又改組為歐洲NFL(NFL Europe),之後又在2007年解散;在日本,NFL從80年代就開始進入,但受歡迎程度也不如棒球和足球。

NFL中國則向BBC中文表示:「從收視人數及參與人數而言,NFL橄欖球近年來在中國的發展速度都是積極的。」

NFL官方提供的調研數據指,2017年中國已有超過2500萬人對NFL橄欖球感興趣,在過去的七年中增長了近15倍。上賽季(2016-17),NFL賽事內容在全中國21家電視和媒體平台上播放,其中20家直播了2017年超級碗(NFL的年度冠軍賽)比賽,在中國總收視人數超過113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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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湯姆·布雷迪是NFL的傳奇球員之一。

與其他運動相比,NFL賽事以及重頭戲超級碗在中國推廣的尷尬之一或許在於,人們對於當天晚上的中場秀甚至是廣告的關注度大於比賽本身——超級碗常被中國媒體和網民戲稱為「美國春晚」。

2018年超級碗,中國的人氣偶像吳亦凡被NFL官方邀請擔任「NFL第52屆超級碗推廣大使」,並在比賽前一天的官方活動Super Bowl LIVE上表演,成為首位在Super Bowl LIVE中表演的華人明星。在「超級碗」比賽之後24小時的新浪微博平台上,雖然「#超級碗#」的標籤躋身熱門話題前十,但是一段吳亦凡的表演視頻觀看次數(逾1600萬次)要多於新浪體育官方微博帳戶發佈的比賽集錦視頻(15萬次),而賈斯汀·蒂姆伯萊克(Justin Timberlake)的中場秀在官方網絡直播商騰訊體育平台則被觀看了超過1000萬次。

新浪體育引述楊瑞奇表示,吸引更多的「流量」可能是目前NFL在中國推廣的一條捷徑:「我們目前還是通過媒體,特別是社交媒體進行NFL的宣傳。在微博上我們會發佈比賽的視頻集錦,告訴觀眾NFL有哪些出色的球隊和球員,從而讓他們更加了解橄欖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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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超級碗「中場秀」在美國是年度最受期待的節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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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橄欖球是美國最受歡迎的運動。

「這個項目確實有它獨特的特點,比如說它的技戰術真的是非常複雜,一個球隊的技術手冊有個200多套戰術是太正常了,」曾經在騰訊等中國網絡平台擔任過NFL評論員、共解說過四屆「超級碗」比賽的裴斌在解釋這項運動的複雜性時說。而要讓中國觀眾像美國橄欖球迷那樣在比賽中跟隨著複雜的技戰術思路融入其中,在目前來看難度仍然比較大。

他表示,在中國解說美式橄欖球比賽的時候,他時常覺得要為了服務中國觀眾而有需要去「解釋一些最基本的規則」。「比如說,NFL橄欖球和NCAA橄欖球的規則就不太一樣,而有時候解說員也不一定能完全說得對,」裴斌表示,他相信目前在北京經常解說NFL比賽的評論員可能不超過10個,而在全中國,他所認識的不超過20個。

他說,MSU回國的校友會在周末組織看大學的比賽,只不過「很多人大概能看個結果,你問他整個比賽過程,比如每節怎麼回事,多長時間,上場多少人,這個隊員是誰,他並不一定知道。」

不過,像裴斌這樣喜歡橄欖球的中國人會希望,未來這種不普及會發生改變。「(如果小孩)從小接觸這項運動,有良好的發展,十年、二十年後可能會帶動更多人關注這項運動,」裴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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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吳亦凡在超級碗前一天官方活動登台表演,受到網民的關注甚至超過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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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年以來每周都有NFL賽事直播的廣東地區,以兒童為目標的橄欖球培訓機構在近年就陸續出現。目前至少有三個廣東城市有機構在從事青少年橄欖球培訓的業務。

「年輕一代的父母對體育的認知和老一代可能完全不一樣,他們看待體育的時候可能會看到更多體育帶來的教育意義,」天行達陣橄欖球學院的首席運營官張楠向BBC中文表示。這家機構在五個中國南方城市開展青少年腰旗橄欖球培訓課程。

過去在中國,通常的成見是體育運動與文化課學習相衝突,因此小孩往往不被鼓勵參加體育運動。但是張楠表示說,他們所面向的小孩,家長多數是八零甚至九零後,小孩身體素質、團隊意識和心理塑建,成為新一代中國家長的訴求。

據他估計,在北京和上海,像他們這樣的機構也分別超過五家。不過,兒童橄欖球培訓主要以腰旗橄欖球為主——即以摘取對方腰間的小旗來取代身體接觸,在橄欖球當中屬於非常初始的部分,而此類課程在中國仍然主要是課外興趣活動性質,並沒有像籃球一樣成為學校體育項目,甚至像足球那樣成為教育系統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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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超級碗」具有巨大的商業價值。

在裴斌看來,美式橄欖球要在中國普及,仍然取決於NFL這種頂尖賽事層面的推廣,以及明星球員的產生。

「這個可能還是要看未來我們中國能不能誕生像姚明那樣的球員吧——哪怕不是能達到姚明的高度,最起碼你能有那麼幾個球員在NFL當中正式打上比賽,」裴斌說。

姚明在2003年作為美國職業籃球協會(NBA)選秀的頭名進入美國最高級別比賽,在80、90年代因邁克爾·喬丹(Michael Jordan)等巨星而風靡的基礎上令籃球運動更加在全中國流行起來。

NFL賽事上尚未出現過中國籍球員,但是在2010年,生於美國的華裔球員王凱入選NFL,在布法羅比爾隊效力一個賽季,次年時任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訪美時也特別安排了與他合影,已經突顯了華人球員對於一項運動在中國推廣的巨大效應。

「有中國選手或者華裔選手,這項運動才能跟你更接近一些,」裴斌說,「當時姚明在火箭隊打得最好的時候,整個休斯敦火箭隊恨不得就跟中國國家隊似的。你得有這麼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在裏頭。」

*本文較早前曾將NFL中國的官方譯名稱為「全國美式橄欖球職業聯盟」,楊瑞奇的頭銜稱作「NFL中國首席執行官」,現已作更正,並補充NFL中國提供的部分官方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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