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特朗普「邀功」,白宮公布更多習特會細節

特朗普在中期選舉競選集會上 圖片版權 AFP

習特會剛落下帷幕,中美雙方競相公布「成果」。特朗普宣稱,中國已承諾馬上取消針對美國產汽車的進口關稅。他連續發推文表示,他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惺惺相惜。

白宮高層官員則披露,習本人親自主持談判,並且熟悉談判細節,這對於一位國家領導人來說,並不尋常。北京沒有解釋更多習特會細節,將宣傳重點放在2019年新年不新增關稅的共識上。

特朗普說了什麼?

習特會結束後三日內,特朗普接連發了近十則與中國有關的推特推文。他先是盛讚G20峰會上的習特會「無與倫比」、他與習近平的私人關係強大。

同時,特朗普披露此前白宮聲明未載明的談判成果,稱中國同意「降低與移除」針對美國出口到中國的汽車關稅。目前關稅稅率為40%。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庫德洛(Larry Kudlow)稍後呼應特朗普的說法,稱中國承諾馬上取消汽車關稅。

然而,目前為止,中方未就汽車關稅問題作出任何回應。中國官媒對90天的談判截止日謹慎報道或不做解讀,而將習特會報導聚焦在兩國同意不再增加關稅這一共識,弱化貿易戰90天後可能複燃的預期。

在中國社交媒體微博上,有網友指出,中國本來已將汽車關稅下調,只是為了報復美國關稅,而在今年7月將稅率提升到40%,認為特朗普發推是「邀功」。另有網友認為,中國的讓步太大;也有樂於享漁翁之利的人關心,什麼時候能在中國買到價格大幅下降的美國產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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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還清楚表述了90天談判期的定義,即從2018年12月1日習特會後的90天。如果屆時雙方未能達成協議,美方將會把中國商品關稅從10%提升到25%。這90天涵蓋了聖誕、新年及中國農曆新年假期,留給雙方的談判時間有限。

習特會更多細節曝光

習特會過後兩天,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庫德洛披露更多會議細節,包括習近平十分熟悉談判細節,他本人就是在會議中主持談判、開口出價的中方代表。

庫德洛3日在電話簡報會中向記者透露,習特會前,特朗普曾給習近平去信,而庫德洛與貿易代表萊特希澤(Robert Lighthizer)和財政部長姆努欽(Steve Mnuchin)也兩次與中國副總理劉鶴會見。當時,劉鶴就知會美方,習近平在峰會中將是中方開口表態的人,這讓美方覺得極不尋常,因為通常負責就細節「討價還價」是層級較低的官員。而事實證明,習確實主持了中方的談判。

「他(習近平)並沒有隨意發揮,他凖備得很充分。」 庫德洛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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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德洛還再三強調,習特會上中方罕見地承諾,會「立即(immediately)「就關稅、非關稅壁壘及其他結構性議題採取行動」。

「我此前從未聽過類似的立即承諾。」他表示。

習特會後,美方的多輪表態皆強調了中方給出了「馬上行動」的承諾,給遲遲未表態的北京施加壓力。

另外,白宮宣佈,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將是下一輪中美關稅談判中的美國首席談判官,而財政部長姆努欽也會深入參與其中。萊特希澤被認為是對華強硬的白宮幕僚之一,他取代鴿派的姆努欽成為首席談判官,或意味著美方在這一輪談判上立場將較為堅決,拒絶向北京作出過多讓步。

在今年5月,劉鶴與姆努欽帶領的談判團隊一度達成貿易戰停戰的協議,然而數日後,白宮就宣佈將施加新一輪關稅。當時,中國官媒紛紛指責美方「出爾反爾」,傷害中美雙方互信。

智庫美國企業研究院(AEI)學者史劍道(Derek Scissors)對BBC中文表示,目前北京就談判細節保持沉默,可能是與上述的交鋒有關。「他們(中方)不相信美國,因而現在非常謹慎。」

不僅中國對美國缺乏信任,美方可能也漸漸對北京喪失耐心。「兩國就這些相同的議題吵了15年。特朗普政府也跟中國吵了15個月。從美國的角度,他們擔憂中國經濟發展模式的根本問題,但中國自然不會想要就此改變。」 史劍道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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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和習近平還是哥們嗎?

90天談判期 成果充滿變數

正如之前預期,習特會後開市首日,全球各地主要的股市市場都受到中美貿易戰暫停的消息鼓舞。香港恆生指數與上證指數都分別上升2.5%,歐洲各大市場指數也有所上漲。美國股市市場高開,道指一度上升440點,之後市場熱情有所減退,道指最終錄得288點上漲,則約1.1%。估計這是由於市場清楚認識到,兩國目前只達成暫時性協議、仍存在許多深層次的矛盾,中美貿易未來依然充滿變數。

美國服裝鞋類協會(American Apparel & Footwear Association)總裁與CEO 海芬斌(Rick Helfenbein)對BBC中文表示,周末剛剛獲知中美達成貿易停戰協議時,他喜出望外,鬆了一口氣,但隨著談判的細節內容公開,他的心又提了起來。90天的談判期並不能打消行業商戶的憂慮,充滿不確定性的前景與習特會前幾無變化,只是關稅執行時間推後而已。

海芬斌指,服裝鞋類產業中不少的產品依然面臨10%的關稅,到了明年三月的90天談判期末,如果兩國沒有達成協議,關稅可能會加至25%。而在明年2月,在美國拉斯維加斯將召開美州地區最大的鞋子、鞋材國際展銷會MAGIC。「屆時美國買家走進會場時,仍會帶著從中國來的產品價格將上升的假設。」

「我們很高興兩國正在商談,但我們的處境很艱難。」他解釋,全球超過40%的服裝、70%的鞋具、80%的手提包、手套等飾品是中國製造,整個行業對中國的依存度甚高,因而對貿易戰前景憂心忡忡。

「如果是10%的關稅,短期內我們可以存活下來,但長期也會受到衝擊;如果是25%,那將是無法想像的。」 海芬斌表示,如今美國市場上的中國進口服裝鞋類產品,大多是在10%關稅實行前已經進口,所以目前市場價格並見上漲。

但他預期,如果現行關稅保持不變、甚至升高,美國消費者最快在明年春夏就會切身感受到中國進口商品關稅的影響。「到時,價格會升高,市場需求應聲下降,行業內的工作職位就會減少。」 海芬斌對BBC中文說。

海芬斌說,「90天並不長,兩國在短時間內有許多事情要做。」

習特會換來90天喘息期,是否治標不治本?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教授刁大明認為,中美經貿關係不存在標與本的問題,中美經貿的「合作之本」一直存在,而隨著兩國經貿關係的深入交織,問題與分歧浮現。「目前看,過去一段時間以來,這些問題和分歧被過分強調了,現在雙方再次回到了互相尊重、互利共贏、務實理性地解決問題的正確方向上。這樣看,不存在標與本的分裂。」 刁大明對BBC中文說。

對於90天談判期後的成果,美國智庫專家史劍道並不樂觀。「90天只足夠成就一個假協議(a fake deal)。」

史劍道表示,難以預期明年三月兩國能夠達成的具體成果,「但我能預期到2020年三月會發生什麼:屆時競選連任的特朗普會主張更強硬的對華經濟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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