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非裔旅行綠皮書:恍若隔世的奇書

綠皮書封面 圖片版權 NYPL Research Library
Image caption 「出門旅行請帶上一本綠皮書,您可能會需要它。」這本旅行指南1949年時售價75美分。

因為2019電影奧斯卡獎,美國1936-1967年間一本黑人旅行指南重見天日,浮出歷史塵垢的海面。獲獎最佳影片《綠皮書》(又譯《綠薄旅友》,Green Book) 基於真人真事,這本「綠皮書「在片中不可或缺。

這是一本什麼樣的印刷品?為什麼會有這樣奇特的東西?

馬克·吐溫說:"旅行是消除偏見的最好方法"。但對於生活在種族隔離制度下的美國非裔來說,沒有《黑人旅行綠皮書》輔佐的旅行如果不賠上性命,也可能難免遭遇困境、尷尬或羞辱。

1930年代如此,2010年代不少地方族裔對立和緊張的陰影仍未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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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綠皮書》主角馬赫沙拉·阿里(左,Mahershala Ali)和維果·莫騰森(右,Viggo Mortensen)

1962年,在紐約已負盛名的黑人爵士樂鋼琴手唐·雪利要去種族歧視嚴重的南方巡演,僱了個白人司機兼保鏢,叫托尼·利普。

為了保證旅途安全順利,他們帶著一本綠色封面的小冊子。當時的美國,尤其是南方幾個州,種族關係十分緊張。

他們那次巡演的經歷拍成喜劇片,還得了奧斯卡最佳影片獎。

但是,令人忍俊不禁、開懷大笑、不可言傳的幽默之餘,種族隔離主題的陰影貫穿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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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專為非裔編寫的旅行手冊,1936 - 1967

種族隔離

當時,美國南方諸州根據吉姆·克勞法案實施種族隔離,被稱為「吉姆·克勞時代」。吉姆·克勞是南方種植園歌曲中的一個虛構黑人角色。

美國1860年代結束內戰、廢除奴隸制之後100年,種族隔離在不少地方仍舊存在,黑人在那些地區駕車旅行,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麻煩,比如酒店拒絶他們入住,車行拒絶給他們修車,不許他們進白人的公用廁所等。這些還只是不方便。

最糟糕的是生命安全受到威脅。

BBC去年播出一個專題節目,也叫《綠皮書》。節目製作組成員之一,埃爾文·霍爾(Alvin Hall),本身是非裔。

他說,因為不熟悉當地情況,旅途中」如果在錯誤的市鎮踏進了錯誤的旅店「,就有可能送命。

民權運動領袖朱利安·邦德(Julian Bond)2010年接受美國國家公共電台採訪時回憶自己使用這本綠皮書的情形。

他說,他小時候全家去南方旅行時全靠這本綠皮書做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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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38年,北卡羅來納州一處有色人種使用的公共水池,樹上掛著的牌子寫著「有色」。

旅行」聖經」

在這樣的背景下,紐約黑人聚居區哈雷姆一個名叫維克托·雨果·格林(Victor Hugo Green)的郵遞員想出了一個主意。

他發動各地的郵遞員提供信息,哪些旅店、餐館、休息站、商店是黑人可以安全出入的。這些信息集結成冊,黑人旅行指南就誕生了。

用格林自己的話說,這本小冊子旨在「為黑人旅行者提供信息,使他避免陷入麻煩或尷尬境地」。

那是1936年。到了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這本「綠皮書」成了每一個非裔美國人出門必備的旅行指南。

《黑人旅行綠皮書》1936年第一次出版,1967年停止印刷。最開始它只有10頁,就是一本小冊子,到50年代擴至80頁,裏面還有廣告。

書中分門別類提供了非裔美國人可以入內而不至於受到敵視甚至暴力襲擊的旅店、餐館、酒吧和公路休息站。

第一版信息涵蓋紐約城,後來覆蓋面逐漸擴大到全美國,甚至延伸到一些鄰國。這些版本由紐約公共圖書館做成了數字化版本保存。

霍爾說,「綠皮書」成了一個充滿敵意和排斥的世界中的避難所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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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唐·雪利(Don Shirley)1927年出生於佛羅里達州,後來成為卓有成就的爵士和古典鋼琴演奏家。

「綠皮書」每年4-5月間更新一次。據史密森尼雜誌數據,「綠皮書」每一版銷量大約在15000冊。

格林為1948年版的綠皮書中寫道:「不久的將來會有那麼一天,綠皮書停止發行的那一天。

「從那時起,我們這個種族在美國將享有平等的機會和權益。」

1962年,格林去世;1964年,美國《民權法案》頒布;1967年,《黑人旅行指南》綠皮書停止發行。

然而,無論是當年還是半個世紀之後的現在,許多人都在想一個問題:這本綠皮書走得是否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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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密西西比州傑克遜市長途汽車站,黑人乘客被趕出白人候車室

霍爾2018年為BBC做專題報道,拿著這本綠皮書,從佛羅里達州自己家鄉出發,駕車穿越亞拉巴馬、密西西比、田納西河密蘇里州。

他說,許多非洲裔美國人出門旅行途中依舊缺乏安全感。

族裔間的對立、緊張和衝突從未遠離美國社會。

2013年,佛羅里達州一起命案宣判,非裔男子馬丁死於非命,而被控殺害馬丁的兇手無罪釋放,旋即觸發「尊重黑人生命」(Black Lives Matter)運動,宗旨是「反抗針對黑人的暴力和系統性種族歧視」。

這個運動不久擴展到更多權益訴求領域,包括反性別歧視、反社會不公、身份認同的國際性運動。

2018年奧斯卡評獎體現了多元、反歧視社會潮流,最佳影片獎頒給非裔男同性戀題材的《月光男孩》。

霍爾覺得,維克托·格林50多年前在《黑人旅行指南》中分享的許多智慧結晶放到今天也並不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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