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英合作標誌性項目「死亡」 兩國黃金十年壯志難酬

 

揮舞著的中英兩國國旗 圖片版權 Getty Images

老牌的英國工業基地謝菲爾德與一家中國公司簽訂10億英鎊的長期投資協議三年後,謝菲爾德市投資內閣成員伊克巴爾(Mazher Iqbal)議員上周二(7月9日)在該市市政廳宣佈這個協議已經「死亡」。

在對這項投資未能兌現表示「失望」的同時,伊克巴爾稱對此並無遺憾,因為這一項目前期推廣給城市帶來了「更廣的收益」,很多謝菲爾德的商家獲得了來自中國的合同,這座英國城市也保有倫敦以外最多的中國學生群體,吸引了眾多中國遊客。

但這個結局也凸顯出三年來中英關係在英國脫歐、中美貿易戰等因素影響下的起伏,英國甚至不得不正在中美博弈中做出選擇。

這個項目原計劃做什麼

與謝菲爾德簽約的中國公司為四川國棟建築公司。雙方在2016年達成了一份為期60年的合同,並在3年內對首批5個項目投資2.2億英鎊。

簽約時,謝菲爾德市議長朱莉·多爾稱,這個項目將讓謝菲爾德將在未來很多年看到「利益與成就」。

圖片版權 Sheffield City Council
Image caption 英國謝菲爾德市與中國的四川國棟在三年前簽署了一個規模龐大的投資計劃。

2016年簽約前後,國棟集團董事長王春明向BBC記者表示,因為他的女兒和女婿曾經在謝菲爾德留學,他才發現了謝菲爾德,沒有他們,這個投資不會發生。

王春明投資謝菲爾德地產項目的主要動機恰恰在於這個城市吸引了大量中國留學生。謝菲爾德市議會負責商業和投資議員伊克巴爾(Mazher Iqbal)稱,謝菲爾德是倫敦以外中國留學生最多的城市,並擁有龐大的中國遊客市場。

雙方簽訂協議是在英國脫歐公投前後,英國政府需要通過引入外資項目提振投資者的信心。

「面子工程」

簽約時,已有批評者稱謝菲爾德政府是浪費公帑以「追逐虛假的承諾」。

BBC記者在當時的報道中指出,國棟集團多次重組,公司股票數次停止交易,而就在和謝菲爾德市簽署協議前幾天,計劃被突然改變,國棟方面稱投資不再來自受股東控制的公共有限公司,而是來自他們的母公司國棟建築集團,這是受王春明控制的私人公司。

王春明稱這是為了避免繁瑣的官僚手續。謝菲爾德市議會稱並不擔心,已充分了解這個公司的資金和所有權結構。

Image caption 原本計劃將謝菲爾德中央圖書館改建為五星級酒店,但成本超出預期,中國合作方最終撤出。

作為項目的一期工程,四川國棟計劃把謝菲爾德市圖書館改建為五星級酒店,然而簽約後發現難以負擔這座歷史建築昂貴的修葺費用,最終選擇退出。

伊克巴爾對此表示「失望」,儘管如此,市議會對當初宣佈簽約「並不後悔」。

「很多謝菲爾德的企業直接受益,並與中國人達成合作。」

作為反對黨的謝菲爾德市前議長斯克里文將這個項目描述為「虛榮心工程」,雙方簽署的協議「還不如寫協議的紙值錢」。斯克里文還質疑是否做了盡職調查。

中英兩方的政治推力

謝菲爾德與國棟達成合作的項目,同時契合中國和英國的政治訴求。

2014年,卡梅倫政府提出"北方經濟引擎"(Northern Powerhouse)計劃,這個宏偉的經濟規劃,目的是加快英格蘭北部地區經濟發展,形成一個與南部等量齊觀的經濟區。

計劃提出後不久,時任財長喬治·奧斯本帶領曼徹斯特、利物浦、謝菲爾德等一眾北方城市政企人士訪問中國。最後一站就是四川國棟所在地成都。

中國領導人習近平2015年訪英時兩國簽署的部分重點項目

  • 核技術-欣克利角核電項目:中國將在英國欣克利角核電項目中投資60億英鎊,用於建設位於英格蘭西南部薩默塞特郡欣克利角的核電站,並希望借此能在未來將中國核技術輸出到西方。
  • 汽車領域:中資將進入倫敦低碳黑色出租車行業,並與英國豪華跑車品牌"阿斯頓-馬丁"簽署一系列合作協議。"阿斯頓-馬丁"公司與在中國從事風險投資和私募的"信中利"公司合作價值5000萬英鎊的協議,以發展旗下"Rapide"品牌的電動跑車。擁有"倫敦出租車公司"的中國"吉利汽車"將另外投入5000萬英鎊,用於研發和啟動新一代"零排放"的黑色出租車。
  • 樂高遊樂園:英國默林娛樂集團將通過價值三億美元的合資運作,在上海開辦一家"樂高遊樂園"主題公園。
  • 中英電影投資基金:中國北京中澤文化產業有限公司及北京普羅派樂文化傳媒有限公司與英國的Pairstech資本管理公司及Varcale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創建了一個中英電影投資基金。雙方同意先投入5000萬英鎊作為種子基金,並通過與中英兩國的戰略投資者及聯合製作伙伴合作,計劃在2020年前把基金資產規模增至15億英鎊。
  • 皇家埃爾伯特港口:中國房地產開發商"總部基地"(Advanced Business Park)表示,他們將與中國的"中信集團"合作,共同在這一地區開發一個位於倫敦東部的新金融區。2013年5月,該公司成功競標改建這一35英畝地區的項目。這個改造項目總投資額為17億英鎊,並將在建成後提供三萬個工作崗位。該公司還表示,他們將和"中信集團"合作成立投資公司,在全英國、尤其在倫敦,參與基礎設施和房地產項目的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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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習近平訪問英國後,卡梅倫在多個場合形容中英關係處於「黃金十年」。

僅僅一個月後,習近平訪問英國,與卡梅倫共同宣佈中英投資曼城機場的項目。

中國則在2015年初在中央政府層面成立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領導機構。對於這個野心勃勃的全球投資計劃,中國也需要來自西方主要國家的背書。

在中英兩國的政治推力下,大批項目進行簽約。中英關係也被雙方定義為開啟了「黃金十年」——2015年初,卡梅倫提出打造中英關係的「黃金時代」;9月,時任英國財政大臣奧斯本則稱兩國應攜手打造「黃金十年」。

然而,「黃金十年」下的一些項目跟國棟-謝菲爾德項目命運相同——比如,利物浦附近的威勒爾市與中國公司森華計劃重建廢棄碼頭,涉及投資45億英鎊。

也有一些項目得到落地,比如上述習近平和卡梅倫宣佈的曼徹斯特機場商業區項目,但投資規模小得多,僅1200萬英鎊。

貿易戰與脫歐下的微妙關係

中英近期的經貿關係非常微妙。

鑒於脫歐後英國將著手簽署更多雙邊貿易協議,英國政府希望繼續增進與中國的貿易聯繫。

然而去年以來,中美貿易戰不斷升級,作為與美國有「特殊關係」的堅定盟友,英國不得不選邊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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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與加拿大、墨西哥重新議定的貿易協議中包含了一個新的「32.10條款」。美國商務部長羅斯將其形容為是一顆「毒丸」(poison pill),該條款規定,協議中任何一方如果與其它"非市場經濟國家"達成自由貿易協議,則協議中的任何一個成員國都可以在6個月後退出貿易協定。

羅斯在接受路透採訪時表示,「毒丸」條款是「一項堵住貿易協定中漏洞的舉措」。

這一條款在英國引起廣泛討論——因為英國在脫歐後將面臨與主要經濟體重新議定貿易協議,包括美國和中國。如果與美國的協議中包含「毒丸」條款,也將威脅與中國的貿易關係。

英國國際貿易部(DIT)前助理部長戴維·漢寧將其稱為「中國條款」,預言英國官員將不得不做出「極具爭議性的決定」。英國議會國際貿易委員會委員克里斯·萊斯利稱,「美國顯然是要阻止英國與中國達成貿易協定」。

在科技和安全領域,美國對英國的施壓更為直接。美國助理副國務卿斯特雷耶表示,如果英國允許中國華為技術進入5G網絡,那美國會重新評估同英國的情報分享合作。

不過英國首相特蕾莎‧梅最終容許華為參加建設英國5G網絡的「非核心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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