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關係70年:從兄弟、仇敵到好朋友的滄桑

中國總理李克強與俄羅斯總理梅德韋傑夫 圖片版權 EPA
Image caption 1997年,江澤民與葉利欽同意,在中俄兩國元首互訪之外,建立中俄總理定期會晤機制。

中國總理訪問俄羅斯的同時,中國軍隊參加了俄羅斯舉行的軍事演習。中、俄關係,在中、美對壘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密切和友好。

9月17日,中國總理李克強在訪問俄羅斯時,與俄羅斯總理梅德韋傑夫會談後召開記者會,表示兩國支持多邊主義和自由貿易;雙方在能源等傳統領域合作取得新突破,而且在跨境電商、科技創新等新興領域也有新的合作。

同一天,中國軍隊參加了俄羅斯舉行的「中部-2019」軍事演習。

兩國在多個層面的合作,都希望向外界顯示近年來建立的俄中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係」的確與眾不同。

然而,回顧歷史,中國與俄羅斯的關係並非總是如此和諧友善,雙方甚至爆發過武裝衝突。在兩國關係70年中,從大哥小弟到反目成仇,重修舊好,如今再次成為朋友,也反襯了中國前領導人毛澤東的那句話:「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習近平和普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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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習近平任上與俄羅斯總統普京的會面次數增加到近30次

李克強與梅德韋傑夫的本次會晤,是中俄第二十四次總理定期會晤。

這一始自1997年時任中國國家領導人江澤民與俄羅斯總統葉利欽的會晤機制,至今已經延續了22年。

在總理定期會晤之外,中俄元首互訪也形成了模式。

習近平2013年出任中國最高領導人以後已經八次訪問俄羅斯。2019年6月,習近平在莫斯科與俄羅斯總統普京一起參加了慶祝兩國建交70週年的活動,簽署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係協議,並在聖彼得堡出席第23屆國際經濟論壇。算上這次見面,習近平與俄羅斯總統普京任上會面次數近30次。他稱普京是「最好的知心朋友」。

中國與俄羅斯的關係,在習近平和普京任期內越來越緊密。習近平與普京簽署的《加強全球戰略穩定聯合聲明》警告「當前國際安全環境面臨嚴峻挑戰」、「個別國家出於自身地緣政治甚至商業利益考慮,按照自身需要破壞現行軍控和防止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體系的行為十分危險」,對美國在伊朗核問題上的單邊行動不點名地提出批評。

中國與美國的「貿易戰」有更加擴大化的形勢下,俄羅斯對中國的友誼顯得更加「難能可貴」。

毛澤東與斯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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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中國曾稱蘇聯為老大哥,但不久關係交惡,反目成仇

1949年10月1日,毛澤東在北京天安門廣場宣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的第二天,蘇聯成為第一個與中國建立外交關係的國家。

然而,中國與蘇聯1950年2月14日簽訂的第一份《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卻是毛澤東在蘇聯逗留了近兩個月才簽署的。1949年12月6日毛澤東從北京啟程,10天後抵達莫斯科訪問,為蘇聯領導人斯大林祝壽,也為了簽署這份條約。

1957年11月,在赫魯曉夫主政期, 毛澤東第二次訪問蘇聯時曾向留學蘇聯的中國學生承認:「這次來蘇我感覺很好。上次我來蘇時,心中是不舒服的。但現在蘇聯同志工作大大變了,對外國也更謙虛了,並且愛和同志們商量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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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1959年10月1日,中國領導人毛澤東、劉少奇與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等在天安門檢閲台上。

毛澤東與斯大林的交往經歷,除了反映出當年兩國實力懸殊之外,也為之後十多年蘇聯「老大哥」向中國全方面提供技術和人才援助埋下了伏筆。

中國最高領導層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等都表示過要向蘇聯學習,「蘇聯共產黨就是我們最好的先生」是毛澤東在1949年6月就認定的道理。

1950年至1963年,常常被外界稱為中蘇關係的「蜜月期」,雙方簽署了一系例的協定,蘇聯從貿易、高等教育、核技術、工業等一系列方面向中國提供援助。中國出兵捲入1950年代初的朝鮮戰爭,直接與美國主導的聯合國部隊對抗,也造成了之後中國在國際上向蘇聯一邊倒的政策。

Image caption 從沙皇到蘇聯領導人,俄羅斯套娃。

經濟方面,中國政府針對經濟發展的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就是在蘇聯的幫助和策劃下出台的。

然而好景不長,1963年蘇共與中共在莫斯科談判,首次正式承認雙方存在分歧, 日趨緊張的關係至1969年導致了兩國邊界衝突,兵戎相見。

中蘇交惡

1969年6月3月,中、蘇兩國軍隊在界河烏蘇里江珍寶島爆發衝突,雙方死傷多人。同年8月,在新疆鐵列克提,雙方再次發生武裝衝突,中國方面死傷嚴重。

為避免衝突升級,1969年9月,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柯西金取道北京,在機場與中國總理周恩來緊急會晤3小時,達成共識維持邊界現狀,避免武裝衝突。這也是中蘇關係惡化後兩國最後一次和唯一一次總理級別的會晤。兩國最高層之間的往來直到20年後的1989年才重新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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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中國、蘇聯關係惡化之後,中國發出「獨立自主、自立更生」的口號。

根據後來解密的美國檔案,當時蘇聯和中國之間關係惡化程度令外界擔心有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危險。

1969-1979年之間,中蘇處於關係冰凍期。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政局動蕩,國際間蘇聯與西方陣營冷戰正酣,兩國除了因為意識形態相同聯手支持越南內戰中的北越共產黨之外,再無更多交集。

與此同時,中國與美國之間的關係卻在緊鑼密鼓的恢復當中。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雙方簽署了《上海公報》,為1979年元旦中美正式建立外交關係做了很好的鋪墊。

同年,1979年4月,中國外交部照會蘇聯駐華大使館:毛澤東當年與斯大林簽署的《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30年期滿之後不再延長。這一中蘇條約的完結,也標誌著中國在其後40年為經濟改革開放與西方緊密互動的開始。

關係正常化

1980年代的蘇聯,因入侵阿富汗遭到西方國家更嚴厲的制裁和對抗。1980年莫斯科舉辦奧運會,中國與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一起加入了抵制的陣營。

1980年代中期,經濟陷入困境的蘇聯謀求改革,戈爾巴喬夫開始推行開放政策,中蘇關係也開始解凍。1989年5月,戈爾巴喬夫訪問中國,成為自1959年蘇聯部長會議主席赫魯曉夫之後第一位訪問中國的蘇聯最高領導人。

1991年12月26日蘇聯解體後的第二天,中國宣佈承認俄羅斯為蘇聯的繼承者。

從此之後,兩國最高層之間的你來我往越來越頻繁,遺留已久的邊境劃界問題也在1999年全部解決。

2001年,普京上台後,俄羅斯與中國簽署了《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確定平等信任的戰略協作伙伴關係。2010年,兩國確認"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係"。

「最好知心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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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caption 中俄貿易2018年超過1000億美元

中國內外的觀察人士,在注意到普京和習近平去年6月放下正式外交場合的嚴肅身段,在天津一起吃包子煎餅「談笑風生」的同時,更加關注的是中俄在國際戰略層面的緊密合作。

美國國家情報總監丹尼寇茨對中俄關係的最新評估是:自1950年代中期以來,如今的中俄關係比任何時間都更加像盟友。

2017年7月,中俄兩國海軍在波羅的海首次舉行聯合軍事演習;2018年9月,中國又首次參加了俄羅斯代號「東方2018」(Vostok-18)年度軍事演習。這些都讓外界高度關注。

分析人士認為,習近平提倡的「民族復興」與普京重振俄羅斯世界大國地位的夢想頗有異曲同工之處。中俄共同的大國情結讓這兩個國家在對美關係上訴求相近。北京和莫斯科原本都想既與美國改善關係,又不必過分屈服於美國。

從過去70年中俄歷史來看,美國一直都是最為重要的砝碼。而對美關係,也是這兩個國家外交政策的重中之重。換言之,每一次美國遏制政策放鬆,中美或俄美關係轉好,中俄關係就會有所鬆懈。

如今,在美國對中國豎起關稅壁壘之際,既然中俄各自的經濟和軍事實力都不能與美國抗衡,除了通過戰略合作共同應對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可以預見的是,美國如果繼續加大對中國壓力,中俄之間的關係還會繼續加深。

下一次,還能找到比「最好知心朋友」更好的比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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