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德国统一后的困惑

德國柏林勃蘭登堡門

今年是柏林牆倒塌20週年,全德國舉行各種活動,以紀念這一歷史事件。柏林牆倒塌標誌著德國實現統一和冷戰的結束。但是BBC記者威廉姆∙霍斯利走訪柏林後發現,東德人對過去共產制度某些好的東西仍然存在著懷舊情緒:

勃蘭特發表的有關德國必將統一的預言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終於得以實現。

柏林牆倒塌之後,這位前西德總理曾經說過一句名言:「本來屬於一體的,就會共同成長 。」

1791年建成的勃蘭登堡門象徵著和平,從這裏向東走就是椴樹下大街。你如果站在這座建築上向東望去,你會發現勃蘭特的預言在柏林已經成為現實。

這座城市正在跳動的心臟不是陳舊的西柏林,而是轉移到東柏林豪華商店和咖啡館集中的新開發的市區,其中包括亞歷山大廣場旁邊的那些娛樂中心。但是在共產黨統治時期,這裏是一片單調的灰色。

現在德國東部最新出現的文化領軍人物之一是在德累斯頓出生的 英戈·舒爾茨。他指責當年西德的表現好像是「把自由作為禮物贈送給我們」。

舒爾茨提出的一些觀點曾被看作是異端邪說,但是正在獲得越來越多的公眾的認同。

他認為,對於許多人來說,雖然東德社會主義制度遭到人們的痛罵,但是東德包括就業和福利在內的基本生活保障要好於統一的德國。他說,沒有社會公正的自由根本就不是自由。

舒爾茨質問統一的德國敢不敢就這個問題舉行一場辯論,因為20年前沒有進行過這樣的辯論。東德人現在開始反擊了。

人山人海

在某些方面,東德的影響力正在改變著德國,現在這些跡象正在慢慢顯露出來。

新當選連任的德國總理默克爾是在東德一個落後老工業區長大的,她父親是新教牧師。這個地區迄今還沒有從德國統一的大震蕩中恢復過來。國營企業被迫私有化的過程導致當地一些社區完全消失。

德國最近舉行大選後,政治版圖顯示東柏林以及周圍地區變成了紫色,這是左派黨的顏色。這個政黨代表了那些對德國實現統一後進行震蕩療法感到不滿的民眾。

在東德變革過程中,延斯∙萊克是突出代表。他當年領導和平民權運動推翻這個秘密警察國家。

我是在東柏林的錫安教堂和他見面的。當年在這裏發生要求結束共產黨統治的大規模抗議活動。

「當時這裏聚集了50萬人,」他對當時會場上壯觀場面仍然記憶猶新。「到處是人山人海,一直延伸到地平線。我能聽到大喇叭的聲音從三面傳過來。」

「當時我不知道該用多大聲音,用多塊的速度講話。我手裏只拿著一張紙,上面有一些簡單的筆記。」

萊克對著在場的示威群眾說,他們必須把被共產黨剝奪的自由奪回來。

他是在形容1989年11月4日發生在亞歷山大廣場上舉行的群眾集會。

到了那個時刻,東德民眾反抗浪潮已經勢不可擋。

Image caption 國家安全部(原東德秘密警察部)大樓現在已變成博物館。

不過萊克強調,單靠外部力量,即使當時的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決定讓東歐走自己的路,柏林牆也不會倒塌。

在柏林牆倒塌前的許多年,像在錫安教會這樣的草根階層持不同政見運動一直在增長。

在錫安教堂內有一個「環境圖書館」,這裏保留了一些有關共產黨執政時期造成環境問題的資料,其中包括有毒化學品對土地的污染,為蘇聯核武器生產鈾元素的礦井致癌問題,以及德累斯頓和東柏林古建築年久失修等問題。

當年,這個教堂還有一個地下印刷廠,為人民權力革命提供支持。

在東德秘密警察進行的一次血腥鎮壓中,持不同政見者離開這座教堂時遭到毆打和逮捕。這是在柏林牆倒塌前兩年所發生的事件。

在東德的許多地方經常發生這樣的衝突和反抗,最終導致數百萬人冒著生命危險走上街頭抗議,推翻個鎮壓成性的一黨專制制度。

苦辣酸甜

萊克今年已經70歲了。他過去是,現在仍然是一位受到人們尊敬的科學家。從某種意義上講,他仍然是一位持不同政見者。他和那場人民權力運動中的其他人一樣,希望東德和西德以漸進的和平方式實現統一,而不是採取東德被西德的法律和制度吞噬的統一的方式。

德國統一給人們帶來記憶中充滿了苦辣酸甜:柏林牆倒塌後不到兩年時間,東德符合就業年齡的人口當中至少有一半失去了工作,大概有500萬人。

在共產黨統治時期備受珍惜的基層衛生院和社會俱樂部被迫關閉了。

但是東德人獲得了自由和德國馬克。

萊克很高興看到柏林牆倒塌,看到包括他子女在內的新一代人成為世界公民,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居住地,他們可以去英國、西班牙或者美國。

但是贏得自由帶來的果實並不是像他原來想像的那樣甜蜜。

「隨後發生的形勢本來應該向更積極方向發展。但是現在卻成為統一的德國急需要解決的問題。」